總理衙門正堂內,劉文澤懶洋洋地喝著茶,周文博和劉蓉分坐下側,劉文澤緩緩道:
「劉中丞,不直接走馬上任,特地進京一趟所為何事啊?」
劉蓉急忙欠身說道:
「劉大人,下官受協辦大學士、兩江總督曾國藩大人所託,有一件寶物進獻給大人。」
劉文澤聞言拍案而起:
「胡鬧!我與曾公同朝為官,豈可私相授受?不管你送的什麼東西,趕緊拿回去,否則我直接通知都察院拿人了。」
劉蓉整個人呆立當場,不是,這人怎麼這麼裝?
急忙說道:
「大人誤會了,是曾公感念朝廷軍費支出龐雜,特地讓下官進獻一些軍費,希望能夠為朝廷排憂解難。」
劉文澤冷哼一聲:
「你們的軍費都是老百姓一分一毫湊起來的,還是拿回去吧,朝廷自有進項,絕不會侵奪百姓分毫。」
周文博急了,送禮前都不打聽一下別人的喜好嗎?
這劉蓉也太死板了,劉文澤又不是以前那些收雅賄的官員,講求臉面。
你學學人家張學明,直接掏出來不就行了,看到銀子劉文澤還會不給你好臉色?
周文博為了自己的字畫,急忙咳嗽兩聲,然後才說道:
「劉中丞遠道而來,想必是不知道如今朝廷的情況,但是為朝廷分憂的心還是值得肯定的,不知道劉中丞打算向朝廷進獻多少銀兩啊?」
說完朝著劉蓉使勁使眼色。
劉蓉本來正進退維谷,聽到周文博解圍,朝周文博看去,瞬間心領神會,急忙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銀票,躬身說道:
「是下官的疏忽,忘記了曾公的教誨。兩江百姓時時刻刻盼望王師南下,早日平定粵匪,還江南以安寧。這才籌集了百萬銀兩,用作王師南下的軍費,請劉大人點驗!」
說著就把厚厚的一沓銀票雙手舉過頭頂,等著隨從遞上去。
聽到一百萬兩,劉文澤趕緊湊到劉蓉身旁,急忙接過銀票,仔仔細細數了五遍,越數越開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確認是一百萬兩後,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強壓下笑意,這才說道:
「劉中丞快請坐,正所謂一筆寫不出兩個劉字來,沒準八百年前我們還是本家呢,都是自己人。」
聽到劉文澤說出自己人之後,劉蓉趕緊順著杆往上爬:
「下官豈敢跟大人攀扯本家,大人沒準乃是漢室宗親之後,下官沒準乃是漢皇賜姓,沒想到兩千年後,下官還得以在大人手底下當差,真可謂......」
劉文澤急忙抬手打斷道:
「趕緊給我打住,我們直截了當,說吧,想讓我辦什麼事?」
正說著,劉文澤把一百萬兩揣進兜里,回到正座坐好,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準備喝呢,就聽到劉蓉說道:
「大人,曾公讓我跟您說一下,他準備投效大人,還望大人收留!」
劉文澤正在倒茶的手一頓,緩緩轉過頭,忘記了自己正倒著茶水呢,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身,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顧不上其他,急忙追問道: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劉蓉趕緊說道:
「曾公說,我們湘軍準備投效大人,還望大人收留。」
劉文澤矗立當場,久久回不過神來。
曾國藩來投效?
這可是十幾萬湘軍啊,就因為自己收了錢袋子,就混不下去了?
轉眼一想,也對,十幾萬人,每年就算不打仗也要花將近五百萬兩軍費,錢袋子一收,這不就直接給勒死了。
劉文澤急忙壓下心中的雜亂,急忙追問道:
「你說的可是真的?」
劉蓉快步走到劉文澤身旁,躬身一禮,這才回到:
「千真萬確!」
「哈哈哈!好!曾公果然大義凜然,一心只裝著朝廷,一意只想著百姓。」
劉文澤終於是難以抑制自己激動的心,大笑出聲。
接著說道:
「曾公節制東南五省軍務多年,勞苦功高,等平定長毛後,朝廷定不吝厚賞。湘軍征戰多年,南征北戰,先後收復武昌、安慶、合肥等要地,功勳卓著,不厚賞難以彰顯朝廷優待功臣之心。」
「這樣吧,湘軍團練解散,遴選精銳,新建蘇、贛、鄂、湘、粵、桂六省綠營,每省綠營設提督一人,總兵三人。曾公可以保舉四個提督,十個總兵,剩下的副將、參將全部留用。」
「一應軍費開支由朝廷全額報銷,劉中丞意下如何?」
聽到劉文澤開出的條件,劉蓉趕緊躬身說道:
「下官替曾公,感謝大人抬愛。」
劉文澤更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再等到駱總督平定石達開,把西南綠營整編了,全國就剩下直隸綠營了,腐朽不堪的舊綠營讓自己裁完了。
劉蓉接著說道:
「還有一件事,還望大人大發慈悲。」
劉文澤一愣,接著問道:
「劉中丞,但說無妨,我們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遮遮掩掩。」
劉蓉斷斷續續說道:
「朝廷可否重議一下東疆提督的人選?」
劉文澤轉頭對著周文博問道:
「東疆提督?這個位置安排出去了?」
周文博急忙上前,壓低聲音說道:
劉文澤恍然大悟,想起來了,有這檔子事。
轉頭對劉蓉說道:
「怎麼?劉中丞也看上了這個位置?說吧,你們想讓誰去,我讓這個張啟蘭去南疆當提督,給你們推薦的人騰位置。」
劉蓉說道:
「大人誤會了,我們是想讓張軍門回來,曾公想保舉他當江西提督。」
劉文澤轉過彎來了。
「哦,你們是想撈人啊?」
「曾公的面子不能不給,但這個張啟蘭曾經得罪過喬中丞,他的面子也不能輕易駁了,這事難辦啊!」
劉蓉快步走到劉文澤身邊,低聲說道:
「曾公清楚這事,願意當面向喬中丞賠罪,另有一份厚禮贈與喬中丞。」
劉文澤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起草上諭,讓張啟蘭出任江西提督,繼續在曾公帳下效力,剩下的事,等朝廷平定了長毛再說。」
事情終於都辦妥了,劉蓉急忙向劉文澤鄭重行了一禮:
「謝大人關懷!」
送走劉蓉後,劉文澤和周文博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大笑出聲,這下終於可以真正說,天下事在我了!
過了一會兒,周文博指著劉文澤懷裡的銀票,急忙說道:
「大人,這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