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招呼眾人圍在地圖之前,說道:
「給你們半個月時間,各自整頓自己手下的兵馬,按朝廷規制整編成綠營。整頓完畢,我們就出兵!」
眾人齊齊拱手領命:
「是!大帥!」
同治元年六月十七,就在曾國藩忙著整頓兵馬,伺機東進之時,四川敘永廳的一處山坳內,石達開大營中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剛剛走到大營外,駐守的衛兵厲聲喝問:
「站住,什麼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就敢亂闖?」
來人笑著掏出名帖,遞給了衛兵,躬身說道:
「還望軍爺引薦,鄙人有要事求見翼王。」
衛兵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端的是渾身上下充滿了不羈之氣,又翻了翻名帖,對著來人說道:
「我不識字,麻煩通報個姓名和來處,我好進去通報!」
來人收回名帖,淡淡道:
「我乃大清四川總督駱總制帳下幕僚唐炯,有事求見翼王,還望引薦。」
「是清妖!」
把守的衛兵紛紛如臨大敵,拔出刀槍,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唐炯砍成肉醬。
唐炯也不慌張,微微一笑,端坐於地上,說道:
「我人就在這裡,反正也跑不了,你們通報完翼王,再砍我也不遲。」
領頭的衛兵對著左右說道:
「你們好好看住他,我去稟告旅帥!」
轉身就跑進大營,過了好一會兒,一名旅帥從轅門走出,仔仔細細看了看唐炯,說道:
「翼王千歲有令,命此人進去見他,帶走!」
兩個衛兵上前押著唐炯,一路往大帳走去。
進了大帳,就見一人端坐在主位上,面如冠玉,三綹長髯飄在胸前,正是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
兩側坐著石達開麾下的大小將領,個個手按腰刀,目光炯炯盯著唐炯,堂內氣氛壓抑。
石達開看著他,語氣平靜無波:
「不知唐先生求見所為何事?如果是想改邪歸正,投靠天國,我們掃榻歡迎!」
唐炯聞言哈哈大笑,進而掃過在場的眾人,不禁搖了搖頭:
「原以為翼王是個十分穩重的人,沒想到這個時候了還說笑!」
收斂笑容,手指著殿內眾人,高聲說道:
「我是來救你們一命的!」
太平軍一眾將帥紛紛拔劍四起,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唐炯,只要翼王一聲令下,他們就砍死這清妖。
石達開倒顯得波瀾不驚,揮了揮手,眾人這才收起刀劍。
石達開盯著唐炯,笑著說:
「先生果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學的不知是哪路名士啊?莫不想以三寸不爛之舌招降我軍?」
唐炯倒也不意外石達開的反應,到底是刀槍里滾出來的,這份見識和定力非常人能比。
開口問道:
「不知翼王轉戰這川滇黔邊境,可知這天下的動向?」
石達開冷笑一聲:
「先生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唐炯理了理思路,緩緩說道:
「前段時間,朝廷接連取得大捷,克複合肥、壽州,擒斬英王陳玉成、扶王陳得才,招降捻軍張樂行、張宗禹部二十萬人,聽王陳炳文率部投誠,忠王李秀成兵敗上海。」
「如今朝廷已經肅清江北,不日就要向東南和西南動兵,不知翼王如何面對朝廷百萬大軍?」
聽到陳玉成和陳得才戰死的消息,石達開的手不停地顫抖,帳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一眾將領也都變了顏色,誰都沒料到江北局勢竟糜爛到這般地步。
石達開沉默良久,腦海中不斷浮現陳玉成的身影,喉間吐出一聲沙啞的嘆息:
「英王英武,竟也落得這般下場......」
說罷他猛地抬眼看向唐炯,眼神里翻湧著痛惜與不甘,冷聲問道:
「駱秉章派你來,就是想看我石達開的笑話?」
唐炯定了定神,對著石達開拱手一禮,開口說道:
「不,我說了,我是來救你們的!翼王有所不知,朝廷已經整編了湘軍,命協辦大學士朱鳳標親率湘、鄂、桂綠營,會同駱總督東西夾擊。」
「我方才從營內走過,仔細看了看,實在不知翼王如何統領這三萬殘軍,迎戰朝廷整編後的二十萬精銳夾擊?」
石達開聽完,突然放聲大笑,笑罷才開口:
「駱秉章倒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只可惜,我石達開反清反了十幾年,從來沒想過要降清,你這就回去告訴駱秉章,要打便打,不必多費口舌。」
唐炯也不客氣,直接開口道:
「翼王困守這川南山坳,進不得進,退不得退,糧餉軍械都無來源,再拖下去,遲早是山窮水盡的地步。」
「如今劉文澤劉大人執掌中樞,最喜招降,凡是歸降他的,全都高官厚祿,可謂有口皆碑。」
「駱制軍知道殿下是英雄,不忍見殿下走到絕路,特意命我來給殿下帶個話,只要殿下願意歸順朝廷,朝廷絕不會虧待殿下,四川提督一職虛位以待,麾下弟兄也都能按功授職,既往不咎。」
石達開疑惑的問道:
「劉文澤?他是誰?」
唐炯一愣,想來這翼王轉戰川滇黔,已經很久沒收到外面的消息了,連朝廷這麼大的變動都不知道?
開口解釋道:
「劉大人乃肅中堂心腹,肅中堂死後,劉大人撥亂反正,剪除後黨,得以重掌大權。」
石達開搖頭冷笑道:
「也不管他是誰了,替我感謝駱總督一番美意,就說我石達開無福消受!」
唐炯也不著急,掃過帳內眾人,這才說道:
「翼王,天國覆滅近在眼前,何苦為必死之人效忠呢?更何況,翼王不為自己著想,也應該為手底下的兄弟們考慮考慮吧?」
「再者說,劉大人說了,如今俄羅斯虎視眈眈,要集中兵馬應對俄國的威脅。想來翼王英雄一世,也不願意再看到我漢家兒郎,淪為羅剎鬼的奴僕吧?」
石達開緩緩抬頭,盯著唐炯緩緩說道:
「當羅剎鬼的奴僕,和當滿人的奴僕有什麼區別?」
唐炯鄭重朝著石達開行了一禮,這才開口道:
「翼王有所不知,如今劉大人秉政,恐怕這清廷也撐不了多久了,正如楊堅以隋代周,相信翼王可以看到,光復漢家的那一天。」
石達開意有所動,指尖輕輕叩著桌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石達開一身反骨,對得起太平天國,對得起天下蒼生,要我降清,萬萬不能。你今天既然來了,也不妨聽聽我的條件,若是駱秉章能答應,我自有安排,若是不答應,你就回去準備兵戎相見吧。」
唐炯聞言心中一動,連忙道:
「殿下請講,只要我能辦到,一定回去轉告駱制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