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山西巡撫衙門內外已經亂作一團。
各地的晉商聚集在巡撫衙門,紛紛叫嚷著要見山西巡撫趙長齡。
日升昌大掌柜梁懷文急忙掏出二十兩銀子,塞到了巡撫衙門門房的手裡。
焦急的說道:
「官爺,勞煩通稟一下,我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稟告巡撫大人。」
門房急忙把銀子退了回來,急忙說道:
「諸位老闆,你們千萬不要叫我難做,巡撫大人特地吩咐了,他是不會見你們的!」
梁懷文都快急哭了,對著門房說道:
「要是巡撫大人不見我們,我們就不走了!」
說完,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巡撫衙門外,其他商人也是有樣學樣,都坐到那裡不走了。
巡撫衙門大堂內,山西官員齊聚一堂,如臨大敵。
山西巡撫趙長齡目光掃視了堂內眾人一番,壓下心中的不安。
這才說道:
「下午,瑞中堂、黃右憲、王總辦還有蘇都統他們就到了,大家都議一議,我們要怎麼辦?」
按察使王榕吉急忙說道:
「趙撫台,此事難辦啊!瑞中堂他們直接把歸化城大大小小的官員一起抓了,如此觀之,我們也很難善了啊!」
布政使李宗壽捻著鬍鬚開口道:
「這京里的大員也好,我們山西的小吏也罷,上上下下誰沒有收過他們的銀子?」
「如今國庫空虛,朝廷擺明了就是要宰了晉商吃肉。」
「我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事到如今,只能自個顧自個了!」
趙長齡聞言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理是這麼個理,我就怕朝廷拿我們收銀子說事!」
李宗壽直截了當的說道:
「我覺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們直接先把他們扣下來。」
「等瑞中堂他們來了,直接交給他們,將功補過,想來朝廷也不會苛責我等!」
趙長齡心裡也沒了主意,無力的說道:
「扣下來容易,可這些晉商在山西盤根錯節百年,真把他們逼急了,再鬧出什麼亂子,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依我看,不如就打開正門,讓他們進來,我親自見見他們,聽聽他們到底想說什麼。」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差役急忙進來通報:
「各位大人,城外接官亭那邊已經收到消息,瑞中堂一行人已經過了城北三十里舖,用不了一個時辰就能進太原城了。」
此話一出,滿堂的官員瞬間都閉了嘴,一個個面面相覷,誰都拿不出個准主意來。
趙長齡咬了咬牙,把案上的驚堂木一拍:
「事到如今也沒別的法子,都跟我出去,先去城外接欽差。」
「至於衙門口這些晉商,先把他請到花廳,讓人把他們看起來,不要走漏一人。」
眾人連忙應下,整了整官帽袍服,跟著趙長齡魚貫出了巡撫衙門。
一眾晉商見父母官都要去接欽差,心裡更是慌了神。
梁懷文起身攔在趙長齡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道:
「撫台大人!求您給我們晉商留一條活路啊!日升昌開設幾十年,從沒做過虧心事,不能說抄就抄啊!」
趙長齡停下腳步,看著跪了一地的商人,嘆了口氣:
「諸位起來吧,朝廷的旨意我做不了主,幾位欽差已經到城外了,有什麼話,你們不如自己去跟欽差說,我這裡,實在是幫不上忙。」
接著對巡撫衙門的差役吩咐道:
「把諸位財東和掌柜們都請到花廳去,等會兒瑞中堂他們來了,自有見你們的時候。」
說完撥開人群,直接上了官轎,領著一眾官員往城北去了。
梁懷文癱坐在地上,看著趙長齡一行遠去的背影,臉色一片慘白。
旁邊介休侯家的東家侯蔭昌嘆了口氣,把他扶起來,沉聲道:
「事到如今,哭也沒用,我們也去城北,就算是跪,也要跪在欽差面前討個說法!」
一眾晉商聞言紛紛應聲,整理了衣物,正打算往城北官道而去。
還沒動身,一大批巡撫衙門的差役,就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一個勁的把他們往花廳里「請」。
趙長齡剛出巡撫衙門沒走幾步,就看見一隊新軍已經進了城,正朝巡撫衙門開了過來,扛著清一色的洋槍,直嚇得路邊的百姓紛紛往兩邊躲閃。
當先一騎快馬直奔而來,馬上的親兵高聲喊道:
「瑞中堂有令,讓山西巡撫趙長齡即刻上前聽令!」
趙長齡連忙整理了袍服,快步走上前去,剛要屈身行禮。
就見黃宗漢已經騎著馬走了過來,笑著抬手說道:
「趙撫台不必多禮,我們路上走得快,倒是提前到了,讓諸位久等了。」
趙長齡忙不迭的拱手:
「應該的,應該的,欽差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經在衙門備好清茶宴席,就等各位大人入城歇息。」
黃宗漢點了點頭,目光一掃就看見了在門口的一眾晉商,當即挑眉開口:
「你們就是平遙太谷來的各位東家掌柜吧?來得正好,我們正要找你們,省得我們再跑一趟了。」
侯蔭昌聞言,硬著頭皮走上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顫聲說道:
「草民侯蔭昌,求欽差大人開恩,我等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從未做過違法犯禁的事,求大人給我們一條生路!」
話音剛落,一眾晉商也跟著齊刷刷跪了一地,連連磕頭求情。
黃宗漢冷笑一聲,當即說道:
「朝廷仁德,活路是一定會給你們的!」
聞言,晉商紛紛長舒了一大口氣,有活路就好,就算是補稅還是交罰款,自己也認了。
黃宗漢接著話鋒一轉:
「錢你們就別想了,以後都是朝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