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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穿成虐文女主她爸 31

2026-05-16 16:49:41 作者: 啾羽

  陸柔最後還是簽署了師承關係合同書。

  那天晚上,父女倆正從診所往家走,陸與安忽然開口。

  「我以後可能還會收徒弟。」

  陸柔跟在他後面,落後半步,聞言抬起頭看他。

  「我以前總覺得,醫術這種東西,夠用就行,能救眼前的人就行。」陸與安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後來才發現,遠遠不夠。」

  「一個人能看多少病,能救多少人?總有看不完的時候,也總有走不動的時候。」

  「可要是有人能接著走,那就不一樣了。」

  夜風從巷子口穿過去,吹得她耳邊碎發輕輕動了一下。

  陸與安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街燈從他身後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照得有些柔和。

  「但你得是第一個,不管是事實上,還是名份上。」

  陸柔原本沒把「師承」這件事看得太重要,她學的是中醫學專業,按流程將來一樣可以考執業醫師資格證,一樣可以進醫院、坐門診、看病救人。

  那些紙面上的東西,她以前總覺得,有沒有都沒那麼重要。

  可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

  這不是一紙手續,也不止是形式。

  這是傳承。

  是父親把自己這一身本事、這一輩子行醫的根,正正經經地交到她手裡。

  

  她不只是陸家的女兒。

  她是陸家醫術的傳人。

  第二天,陸柔主動把去年那份師承關係合同書從抽屜里翻了出來。

  她坐下來,一筆一划地填上了指導老師、姓名、出生日期、學歷、專業、師承教學時間。

  —

  陸與安的名字在這些年被一點點地往外傳去。

  從「老街那位陸大夫看病很準」,到「很多大醫院都沒辦法的病,他那兒還能試一試」,再到「那些大醫院都說沒希望的人,他那兒真有人活下來了。」

  最先被行業內注意到的,是陸與安在腫瘤輔助治療上的方案。

  幾個腫瘤方向的老專家在會診後提起,說有幾位長期化療後體虛嚴重、免疫低下的病人,在陸與安手裡調理出了非常漂亮的狀態。

  太多病人在放療、化療、靶向治療帶來的後遺症里痛苦熬著。

  有些人熬不過去,病沒先把人壓垮,治療先把人拖垮了。

  陸與安接手調養後的病人在後續治療的耐受度明顯提高,原本很多人撐不過去的階段,硬是被他一點一點救了過去。

  外界的說法最開始時還是相對保守的。說陸與安擅長扶正固本,擅長做現代治療後的體質修復,擅長用中醫把一些撐不下去的人再往前送一程。

  後來病案越來越多,跟著他做研究、整理數據、參與臨床觀察的人,也越來越多。

  這些病例和數據一點點積累,最終推動了真正意義上的突破性成果。

  外界開始頻繁提起陸與安的名字。

  陸與安就在這樣的日子裡,一步一步地在醫學事業上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他花了很多年研究抗癌製劑,從古籍里翻出方子,改了無數遍,最後成功研究出來十幾種針對不同的階段、不同的體質、不同的病位的抗癌製劑。

  還有很多曾經只能在民間經驗里口耳相傳的東西,被他硬生生拉到了現代臨床體系中,一項一項落到實處。

  陸柔畢業之後,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

  她從最開始坐在旁邊學習記錄的小姑娘,慢慢也成了能獨立坐診的大夫。

  她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坐在診桌後面給病人搭脈問診開方的時候,很多人一看見她,就會下意識地放鬆下來。

  有人會在看完病之後笑著說一句:「陸大夫,你跟你爸爸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像吧?」

  這時候張遠如果也在,就會嘿嘿笑兩聲。「不是像,是一模一樣,病人一看就覺得踏實。」

  這些年,張遠也沒走。

  他後來正式拜了陸與安為師,成為了繼陸柔之後的第二個徒弟。

  他媽高興得逢人就說,恨不得讓整條街都知道。


  當年送兒子去讀中醫藥大學,學的是管理,親戚朋友問起來,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現在好了,兒子是正正經經跟著老中醫學醫的。誰問起來,她都能挺直腰板說一句:「跟著陸大夫學呢。」

  但張遠這人挺有意思,明明學得很認真,脈案也寫得像模像樣,可就是對前台收銀、掛號、抓藥這些事格外有感情。

  都已經是館裡能獨當一面的人了,沒什麼事的時候,還是會習慣性地往藥櫃前一站,順手接過病人的單子抓藥,動作利索得跟當年沒什麼兩樣。

  陸柔有時候看見,都忍不住笑他。

  「你是不是天生就適合站前台?」

  張遠一邊低頭抓藥,一邊一本正經地回答:「師姐,這叫不忘初心。」

  陸柔聽得直樂。

  而陸與安只是抬了抬眼,淡淡說一句:「少貧,藥別抓錯。」

  張遠立刻站直:「好嘞師父。」

  時間就這麼一年一年往前走。

  陸與安六十歲那年,正式當選國醫大師。

  陸柔知道這個消息後還是控制不住眼睛發熱。

  她想,原來真的會有這樣一天。

  原來那個從前總坐在舊診桌後面、日復一日守著那間小診所的父親,真的一步一步,走到了這個位置。

  曾經那些質疑過中醫、輕慢過他的人,後來都閉了嘴。

  那間被人盯著、算計著、差點出事的小診所,也終於堂堂正正地站在了光里。

  —

  小診所差點出事的二十年後,很多東西都變了。

  也有很多東西,沒怎麼變。

  陸氏醫館早就不是從前那個老街上的小診所了。

  幾經擴建後,已經成了一家集臨床、教學、科研於一體的中醫綜合診療中心。設有標準化的病案室、專門的疑難病會診門診、中藥製劑研究室,還有帶教學生用的臨床教學區。

  門口的牌匾換過幾次,裡面的木藥櫃卻一直還留著。

  老街也早就和從前不一樣了。道路修寬了,店鋪翻新了,可那塊地方還是被很多人習慣性地叫作「老街」。

  張遠這天休息,閒著沒事幹還是跑來醫館大廳溜達著。

  他先是去幫忙不過來的收銀處掛了一會號,又順手又去藥房那邊搭了把手,回來時剛好看見門邊站著一個老頭。

  老頭站得有些遠,縮著肩,背也微微佝著,寸頭幾乎全白了,臉上瘦得厲害,眼神躲躲閃閃,想進來又不太敢進來的樣子。

  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舊,手上臉上隱約還有些陳舊的淤痕,整個人看上去既狼狽,又寒酸。

  張遠看了他一眼,第一反應是這人可能身體不舒服。

  他走過去,語氣溫和:「大爺,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先進來坐會兒?」

  老頭像是被這句話驚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張遠只覺得這人眼神怪得很,驚懼、難堪,還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狼狽和恍惚。

  他沒來得及再開口,老頭已經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沒事。」

  聲音嘶啞。

  「那您站這兒半天…」

  話還沒說完,老頭已經像是被什麼追著似的,轉身就跑。

  步子踉踉蹌蹌的,幾乎算得上是逃。

  張遠愣了一下,下意識追了兩步:「哎,大爺!!」

  可那人跑得比他想像中還快,頭也不回地拐出了街口,眨眼就沒影了。

  張遠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後腦勺。

  「什麼情況…」

  他嘀咕了一句,轉身回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大廳那邊坐著兩個人。

  陸柔和葉雪。

  葉雪的身體早就大好了,和平常人一樣。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淺色套裝,眉眼依舊溫柔,舉手投足間,多了很多從前沒有的從容。

  葉家順利接手了傅家留下來的大部分資源和渠道,又借著這場風波,徹底把自己原本那些被掩蓋住的鋒芒亮了出來。


  葉雪也終於站到了人前。

  從前那個被人層層裹住、好像一陣風都能吹倒的病弱女孩,後來真的一步一步,走成了很多人眼裡不容輕慢的葉總。

  可她和陸柔坐在一起的時候,她們還是會湊在一起說新開了什麼甜品店糖水店,哪家店最近排隊太誇張,哪款蛋糕比上次做得更好吃,聊到高興的時候,也還是會一起笑。

  她們一個拿著病曆本,一個拎著公文包,開開心心的坐在空座椅上聊天,和很多年前站在櫃檯旁邊聊天的時候一樣。

  在她們旁邊不遠處,靠窗的位置上,還坐著個小姑娘。

  八歲左右,扎著馬尾,穿著淺色的小裙子,腿還夠不著地,正低頭認真背著一本醫書。

  小姑娘背得很專注,嘴裡小小聲念著:「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

  念到一半,似乎卡殼了,皺著眉自己想了想,又繼續往下背。

  陸柔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不自覺地就柔和了下來。

  那是她女兒。

  姓陸,陸白芷。

  陸家第六代學醫的小姑娘。

  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喜歡抱著醫書到處跑,喜歡看針灸銅人圖,也喜歡蹲在藥房門口聞藥香。

  別人家的小孩愛買玩具,她最愛的是各種人體穴位圖冊和中藥材小標本。

  葉雪每次看見陸白芷在背書,都覺得很有意思。

  「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她笑著問。

  陸柔想了想,也笑:「差不多吧,不過我是偷偷的。」

  小姑娘似乎聽見了她們說話,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聲:「媽媽,葉姨姨。」

  葉雪笑著應了一聲,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腦袋。

  —

  那個剛剛狼狽逃出老街的老頭,跌跌撞撞地走了很遠,才終於在橋邊停了下來。

  他扶著橋欄,喘了很久,臉色灰敗,額角都是冷汗。

  這些年,他過得很不好。

  很不好。

  牢里那些年,已經把一個人身上的銳氣、傲氣、體面,磨得差不多了。後來努力減刑出來,他原以為哪怕傅家沒了,自己也總還能有條路走。

  可事實比他想的更殘酷。

  過去那些被他踩過、毀過的人,不會因為時間過去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他出獄之後沒多久,就開始被人盯上。

  找不到工作,租不到像樣的房子,偶爾還會在深夜被堵在巷子裡挨一頓悶打,第二天鼻青臉腫地爬起來,也不知道該去找誰說。

  曾經那個在高樓頂層俯視所有人的男人,後來竟連一頓熱飯、一張安穩的床,都活得像是施捨。

  他這些年一直不敢來老街。

  直到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還是來了。

  也許是想看看那些人是不是老了死了,是不是也過得沒那麼好,是不是總有點什麼東西,能讓他覺得自己不是輸得那麼徹底。

  可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那間醫館還在,變得有幾層樓那麼高。

  看見陸柔和葉雪都還光鮮漂亮,和之前沒有多大變化,像是命運從來沒有虧待過她們。

  而他站在門外,像個不敢進門的笑話。

  風吹過來,冷得刺骨。

  他忽然就覺得很累,累得連喘氣都費勁。

  橋下的水很深,天色也一點點暗了下來。遠處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映在河面上,晃得人眼睛發澀。

  傅凜深扶著欄杆,低頭看著下面的水,站了很久很久。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到了最後,他終於還是抬起腿,翻了過去。

  有人聽見「撲通」一聲悶響。

  水面晃了晃,很快又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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