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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穿成虐文女主她爸 32

2026-05-16 16:49:48 作者: 啾羽

  陸與安是在一百一十六歲那年,一個很好的晴天裡走的。

  那年老街附近的柳樹抽了新芽,院子裡那株他親手種下的白芷也長得極好。

  陸與安在這個世界活了太久,久到徒弟的徒弟頭髮都白了,久到陸柔也成為了八十九歲的老太太。

  他臨走前的那幾個月,其實大家心裡都隱隱有數了。

  他自己更清楚。

  他這一輩子看了太多脈,見過太多生死,到了最後,自己的脈更不需要別人來說。

  這天,徒弟、徒孫、學生、曾經跟著他輪轉學習過的人,不少人已經成為了獨當一面的名醫,他們都從各地趕了回來。

  陸與安靠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薄毯,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衰敗之色,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明。

  「都來了啊。」

  屋子裡有人鼻子一酸,低下了頭。

  陸柔站在最前面,眼裡全是淚水。

  陸與安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到陸柔身上。

  「我這一輩子,沒什麼別的本事。」他說,「就是會看點病。」

  這話一出,屋裡好些人都低低地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卻更紅了。

  這世上若連他都只能算「會看點病」,那旁人恐怕都不敢說自己是大夫了。

  陸與安繼續慢慢往下說。

  「醫術這個東西,學不完。學一輩子,也總會有不懂的時候。可有一點,你們得記著。」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別拿病人的命,去賭自己的臉面。」

  「看得了就看,看不了就轉。方子開出去之前,多想一遍;脈摸不准,就再摸一遍。人家把命交到你手裡,不是讓你逞能的。」

  他說到這裡,有些累了,呼吸微微頓了頓。

  陸柔下意識想過去扶他,卻被他輕輕擺了擺手。

  

  「還有,別怕麻煩。」

  「病案寫細一點,記錄留全一點,規矩立嚴一點。你們年輕的時候嫌這些繁瑣,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能護住人的很多時候不只是醫術,還有規矩。」

  有人低頭抹眼淚。

  大家都死死記著,怕漏掉一個字。

  陸與安看著他們,目光難得溫和了許多。

  「我這輩子,算是把底子給你們打下來了。後頭怎麼走,就看你們自己了。」

  「別丟人。」

  說完這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又慢慢往人群里掃了一圈。

  張遠站在後面,眼圈已經紅得不像樣了。

  他這些年也早就帶徒弟了,年紀不小了,可在師父面前,還是那副被喊一聲就會立刻站直的樣子。

  陸與安看見他,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你也別老往前台跑。」

  張遠吸了吸鼻子,眼淚差點一下掉下來,啞著嗓子說:「我…我習慣了。」

  「收銀、抓藥、排號,」陸與安閉著眼都像能想到那畫面,「這麼多年,沒個正形。」

  張遠這下是真沒繃住,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下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聲音都哽了:「我知道了,師父。」

  陸與安似乎是有點累了,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

  過了一陣,他才重新睜開眼,輕聲說:「都出去吧。陸柔留下。」

  徒弟徒孫們一個一個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人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有人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陸白芷最後一個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屋裡只剩下父女兩人。

  陸柔站在床邊,眼淚已經忍不住往下掉了。

  明明她這一生,已經經歷過太多告別了。

  病人、老師、朋友、同行、長輩…

  這些年,她送走的人太多太多,多到年輕時那種以為誰都不會離開的天真,早就被歲月一點點磨平了。

  可輪到他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堵得發疼。

  「怎麼,到了這個年紀,還要哭鼻子?」陸與安笑了笑。


  陸柔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捨不得您。」

  陸與安靜靜地看著她。

  「我學了一輩子醫。」

  「到你二十一歲那年,才學會怎麼當個父親。」

  「以前那些年,不是不疼你。是不會。」

  話落下來的那一瞬間,陸柔的眼淚幾乎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捂住嘴,肩膀輕輕發抖,站都快站不穩了。

  她從來沒想過,臨到最後,父親會和她說這個。

  那些年太久遠了。

  久遠到她已經快記不清,自己曾經有多羨慕別人家的女兒。

  小時候她也委屈過。

  也偷偷想過,父親是不是不夠喜歡她。

  她甚至記得自己九歲那年,蹲在後院台階上看別人家的小孩被父親抱起來的時候,心裡那一點說不出口的酸。

  她那時還太小,不懂很多事。

  直到她大三以後,才一點點明白,那不是不愛。

  那只是一個沉默寡言、早早被責任和生活磨平了稜角的人,不知道該怎麼把愛說出口。

  陸柔哭得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她才紅著眼睛,慢慢蹲下來,握著父親的手,把臉埋在他手背上。

  「我知道。」她哽咽著說,「爸,我都知道。」

  「我後來都想明白了。」

  「您不是不愛我,您只是不會表達。」

  她眼淚還在掉,可唇邊卻慢慢浮起一點笑意。

  「可我還是覺得,我特別幸運。」

  「真的。」

  「我這一輩子,能有您這樣的父親,已經很幸運了。」

  陸與安沒再說話,手在她手心裡動了一下。

  陸柔把手收緊了一點。

  窗外有鳥叫了一聲,又飛走了。

  他的手慢慢涼下去。她一直握著,沒有鬆開。

  有些愛,到最後也還是沒有說得太熱烈。

  可她這一生,早就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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