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混,我罩著你。」這句話要是換個人說,許洋大概只會更害怕。
他從小就知道,有些男生嘴上說的「罩著你」實際意思是「你以後必須得無條件服從我。」
他們接近你就是為了拿你當軟柿子捏,要麼圖錢,要麼圖個樂子。
有些人拍著肩膀跟你稱兄道弟,下一秒就會在走廊里把你堵住,讓你交出身上所有的零花錢,又或者讓你花錢去替他們跑腿買水買零食。
許洋小時候就吃過這樣的虧。
所以他很會分辨誰是無聊想逗逗他,誰是想拿他當笑話,誰又是那種會把人一步步逼到牆角里的人。
雖然陸與安嘴很壞,語氣也很拽,看起來也很不好惹,但他確實和他們不太一樣。
許洋偷偷看了一眼對面。
陸與安正低頭吃著飯,校服扣子最上面的解開了,整個人懶懶散散的,身上那股不好惹的勁兒一點沒少。
那張臉長得本來就惹眼,平時在班裡不說話的時候,看著比誰都要難以接近。
這樣的人,按理說應該離自己很遠。
可偏偏是這樣的人,對他說了「跟我混」。
不是拿他取樂的那種語氣,看似隨意但真的把他划進了自己的地盤裡。
許洋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
他從小就不太會跟那種「厲害的人」交流,那些人說話做事大多都帶著點高高在上的語氣,對他是逗一隻笨拙又好玩的寵物。
上周五的時候,陸哥在操場上找他要錢,說有個項目,以後帶他賺大錢,他當時心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失望,他以為陸哥也要變成他最不想要接近的那種人了。
沒想到他給了六百後,陸哥只抽走了三百,還說做出點東西之後這錢算他一筆。
他盼過了周六周日,今天終於確認了,原來陸哥說的都是真的。
他高一就注意到陸與安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應該怎麼去接近。
陸與安成績好,長得也帥,坐在教室後排,明明經常一副懶得聽課的樣子,可老師點他回答問題,他又總能答得出來。
打球的時候一群人圍著,放學路上也總有人喊他「陸哥」。
對於他這種總站在邊緣的人,對於天生站在人群中心的陸與安是有一種天然的仰望的。
高一就開始崇拜著的陸與安,居然會主動想要和他做朋友,還誇他動手能力好。
許洋越想心裡越美,又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他還有一些零花錢的。
陸哥要是因為他沒給夠錢導致研究的東西中斷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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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許洋有些著急了。
他想幫上忙,哪怕只能幫上一點點。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想了又想,最後壓低聲音開口。
「陸哥。」
「嗯?」
「就…前幾天那個錢。」
陸與安挑了挑眉。
許洋更緊張起來,他語速變得飛快:「我不是催你啊,我就是…我其實還有一點零花錢。」
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小。
「如果你那個項目還要用的話,我還能拿一點。」
陸與安看著他,吃飯的手停頓了一下。
許洋家裡條件不錯,這不是什麼秘密。
但他自己手裡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錢,其實沒外人想得那麼誇張。
家裡人不缺他吃穿,也會給零花錢,可那種「給」和「在意」,從來不是一回事。
他一直都很缺少的是家人的愛和關注。
這種家庭長大的小孩,別人對他稍微好一點,他就恨不得付出自己的所有。
「先不用。」陸與安道。
「真的嗎陸哥?你不用擔心,我還有一點的。」
「不用,等有用得上你的時候再說。」
許洋又變得呆呆的。
陸與安沒再多解釋,只隨口補了一句:「錢留著,別跟個散財童子似的。」
這話說得有點損,可許洋聽著莫名地安心了很多。
他低頭「哦」了一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食堂里吵吵鬧鬧,人來人往。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張桌子上,一個總是縮著肩膀的小胖子,正因為一句 「跟我混」,悄悄高興了整整一個中午。
—
周一的課總是最磨人,數學卷子剛講完,英語老師又發了兩張練習,班裡頓時哀嚎聲不斷。
好不容易挨到放學鈴響起,趙鵬和王星澤書包都沒來得及背好,先把人堵住了。
「陸哥,八點半不見不散。」
「陸哥,求帶飛。」
「嗯。」陸與安把桌上的卷子塞進書包。
趙鵬頓時來了精神:「真來啊?」
「嗯。」
「我靠,那今晚穩了。」
王星澤笑話他:「你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開局三分鐘先死一個的也是你。」
「滾滾滾。」趙鵬不服,「我那叫給信息。」
「你那叫送人頭。」
「你懂什麼,信息位懂不懂?我死了至少告訴你們人在哪兒。」
「那你倒是用語音說啊,光在麥里喊『完了完了完了』。」
兩個人一路拌嘴,跟著陸與安往校門口走。
陸與安走在中間,聽他們倆你一句我一句地貧,沒怎麼接話。
許洋背著書包慢吞吞跟在後面,離了大概三四步的距離。
他走得不快不慢,剛好保持著一個能跟上但不會太近的位置。他低著頭看路,偶爾抬頭瞄一眼前面三個人的背影,又很快移開視線。
拐彎的時候,趙鵬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了許洋。
「喲,胖子,你也在啊。」趙鵬隨口說了一句。
許洋的肩膀縮了一下,「嗯」了一聲,聲音很小。
趙鵬沒在意,轉回去繼續跟王星澤拌嘴。王星澤倒是多看了許洋一眼,但也沒說什麼。
走到分叉口時,陸與安像是隨意似的偏了下頭,看了許洋一眼。
許洋立刻站直了。
陸與安收回視線,跟趙鵬他們說了一聲「走了」,往左拐進了巷子。
趙鵬在後面喊:「晚上記得上號啊!」
「知道了。」
許洋站在原地,看著陸與安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後才跟著趙鵬他們往公交站走。
趙鵬和王星澤還在說遊戲的事,誰也沒注意他。
許洋上了公交車,找了個人少一點的位置扶著欄杆,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陸與安剛才那一眼,他看到了。
陸哥好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跟丟。
這個念頭有點傻。
可他下車後一路走回家,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