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陸與安準時上號。
耳機一戴上,那頭吵吵嚷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陸哥!!!」
「你終於來了!」
「快快快,開開開!!!」
「我跟王星澤剛剛又被打爛了,再不開你真要給我們收屍了!」
趙鵬那破鑼嗓子一響,整個耳機都跟著震了一下。
陸與安單手點開競技模式:「你們倆菜得還挺穩定。」
「你這話就過分了啊。」趙鵬立刻抗議,「我今天手感其實很好,就是差個指揮。」
王星澤冷笑:「你那不叫手感好,你那叫死得有節奏。」
「滾。」
匹配成功。
「A大A大,他們肯定打A。」王星澤在語音里喊。
陸與安跳拉出去,開槍,顆秒。
「臥槽,陸哥你這槍也太准了吧!」
「右邊右邊右邊!!」
「我知道。」陸與安道。
「不是,你怎麼每次都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為你菜。」
「……」
「你閉嘴吧,人家是腦子和手都在線,你只有嘴在線。」王星澤笑得不行。
趙鵬氣得罵了一句,下一秒又被對面一槍帶走,頓時更崩潰了。
第一局打完,趙鵬已經開始認命地喊「陸哥牛掰」。
第二局,對面有個狙擊手很煩,蹲在B點二樓,露頭就是一槍,王星澤沖了三次死了三次。
「爹的,這個人太陰了,」王星澤在語音里罵,「我每次剛露頭就被秒了。」
「你別從正面沖,」陸與安說,「從B通繞,他那個位置看不到B通。」
「真的假的?」
「試試。」
王星澤換了路線,從B通摸過去。那個狙擊手果然還在二樓瞄著正面,完全沒注意到側面摸上來的人。
王星澤一梭子把他帶走了,在語音里笑得跟個傻子一樣:「還是我陸哥厲害!他怎麼每次都蹲同一個地方啊?」
「嘿嘿陸哥真強,你這腦子要是用來學習,早就年級第一了。」
「閉嘴打你的。」
「嗚嗚嗚~」
三局打完,時間正好十一點二十七。
「再來一把!」趙鵬立刻道。
「最後一把,真最後一把!」王星澤也跟著喊。
「下了。」陸與安說。
「啊?!」
「不是吧,這才幾點?」
「十一點半。」陸與安看了眼右下角時間。
「十一點半怎麼了?」趙鵬一副痛心疾首的語氣,「年輕人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嗨起來,嗨起來!」王星澤充當氣氛活躍組。
「你明天不上課是吧?」陸與安問。
「…那倒不是。」
「那就下線。」
「陸哥!」趙鵬還想掙扎,「你不能每次把我們手感帶起來就跑,這樣很不道德。」
「嗯。」陸與安淡淡道,「我就這樣。」
「…」
王星澤在那邊笑得差點嗆住。
趙鵬哀嚎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陸與安退出隊伍。
耳機里一下子清淨了。
陸與安摘下耳機,順手關掉遊戲界面。
他沒有立刻睡,而是打開瀏覽器又查了些資料。
先查了下二手平台上零零碎碎的拆機件價格,還有一些別人分享的簡單項目和低成本方案。
筆記本攤在桌上,他隨手記了幾筆:編碼器型號、舵機聯動、接線方式、幾個關鍵參數。
他正準備完全列出下一步要買的零件清單。
鑰匙轉進鎖孔里的聲音。
陸與安「啪」地一下按滅了檯燈,飛快將滑鼠移到瀏覽器右上角,關掉所有標籤頁,關機。
再將筆記本合上,和筆一起扔進抽屜。
電腦屏幕黑下去之前還頑強地亮了兩秒,系統界面慢吞吞轉了一圈,像故意跟他作對似的。
陸與安盯著那行正在關機的字,覺得這玩意兒真挺欠揍。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到位的聲音,「咔嗒」一聲。
陸與安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跨到床邊,關閉房間大燈,鞋一踢,整個人翻上床,被子扯過來蓋到胸口。
動作一氣呵成,中間沒有半秒停頓。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門開了。
昏黃的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外頭傳來周麗換鞋的聲音,塑膠袋輕輕放到桌上,接著是她很輕地嘆了口氣,大概是累了一天,終於到家了。
陸與安閉著眼躺著,聽得一清二楚。
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剛才一個人在屋裡坐著查東西的時候,一點都不困,腦子還清醒得很。
可這會兒一躺下,聽著外頭那點熟悉的動靜,反而真有點困意慢慢湧上來了。
周麗大概以為他已經睡熟了,動作很輕很輕。
陸與安忽然有些想笑,半夜聽見家長回家還得飛快關燈裝睡這事還是頭一次。
剛才那一通操作,跟做賊似的。
—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很快,周一剛把課本翻開,轉眼就又到了周五。
陸與安照常上課、寫作業、吃飯、打遊戲、查資料、睡覺,許洋不知道為什麼從周二開始每天都會給他桌子上放一瓶牛奶。
許洋這一周,心情一直處於一種很奇怪的狀態。既緊張,又期待。
周五最後一節,許洋坐在座位上,手裡的筆半天沒動。
他腦子裡在想周末的事。
周二的時候陸與安說「周末有空來我家」,那天晚上回去以後,許洋幾乎把這句話翻來覆去想了一整晚。
他第一次去朋友家玩不知道應該怎麼辦,還特意發了個帖子問了大家。
他甚至連穿什麼衣服都想過,還有鞋要不要擦一下,去了之後是先換鞋還是先打招呼,陸與安家裡會不會有人在,他要不要順路買點什麼帶過去…
但陸與安再沒提過這件事。
他是不是忘了?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許洋一開始還告訴自己,不著急,等快到周末了自然會說具體時間。
可現在已經周五最後一節課了,再不說,就真的快來不及了。
許洋低頭盯著卷子上的一個選項,眼睛看著字母,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他其實很想問一句。哪怕只是很小心地問一句:「陸哥,明天幾點見啊?」
但他又不敢問。他怕問了之後陸與安說「哦那個啊,算了」,那他連這點期待都沒有了。
英語老師在講台上說:「這道題選C的原因很明顯,前面已經給了轉折提示詞…」
許洋思緒飄得很遠。
要是陸哥真忘了,那他明天是不是就該裝作自己也忘了?
別提,別問,別讓自己看起來像很在意,這樣至少不會太丟臉。
但他真的好想去朋友家做客啊。
想到這,許洋偷偷往後看了一眼。
陸與安正左手撐著頭,右手轉著筆,低頭看卷子。
看起來吊兒郎當,但陸哥不像那種會故意拿人開涮的人啊。
他說話雖然有時候損,可答應過的事,都沒含糊過。
想到這裡,許洋又稍微安心了一點。
安心歸安心,緊張和期待還是一點沒少。
他低下頭,逼著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題目上,忽然,有個小紙團從後面輕輕砸到了他的胳膊上。
紙團皺巴巴的,明顯是隨手從草稿紙上撕下來揉的。
他心口重重一跳。
英語老師這會兒正背對著黑板寫句型,前排同學也都低著頭,沒人注意這邊。
許洋小心翼翼把紙團拿起來,藏在課本下面,慢慢攤開。
紙上只有短短兩行字,字寫得有點潦草:
【明天上午十點。】
【別遲到。】
許洋嘴角輕輕上揚,整個下午懸著的那顆心慢慢落了回去。
他把紙條小心地折起來,放進筆袋最裡面。
然後才重新低頭看題。
這一次,他終於能把字看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