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電子市場,許洋就感覺眼睛有些看不過來了。
線材、電源、小配件、舵機、開發板、零件模型,賣什麼的都有,裡面亂中有序。
他一般都是網購,沒想到線下也有這麼多東西賣。
「臥…」
「別臥了。」陸與安拽了他一下,「跟上。」
許洋趕緊抱著書包跟過去。
他發現陸與安在這種地方簡直像回了自己主場。
進一家店,看兩眼,問型號,摸一下接口,兩三句話就能把老闆報的價格砍下來。
有的配件買新的,有的配件挑二手。有些能替代的就替代,不過有些看著不起眼的小零件卻一定要買好的。
許洋全程跟在後面拎東西,邊走邊看,邊看邊懵,邊懵邊。
「這個為什麼不買貴一點的?」
「前期試錯用,燒了不心疼。」
「那這個為什麼非得買這個型號?」
「兼容性好,省得你以後哭。」
「這個小夾子有什麼用?」
「以後你就知道了。」
「那這個…」
「閉嘴,先拎著。」
許洋立刻閉嘴,老老實實繼續拎東西。
從市場裡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許洋兩隻手提滿了袋子,胸前背的書包也塞滿了東西,肩膀都勒出印了。
他今天被使喚得團團轉,居然還挺開心,帶著一股子今天可算是長見識了的興奮勁。
陸與安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拎著最輕的那袋東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漫不經心開口:「以後放學別急著跑。」
「啊?」
「放學跟我回去。」
「回去幹嘛?」
「你說呢?」陸與安瞥他一眼,「錢都投了,不幹活等分紅?」
「好!」許洋想也沒想就應了。
「先寫作業,寫完作業就幹活。」
「好!!」
—
從那天開始,許洋放學後就真的跟著陸與安回家了。
他給周麗交了一筆生活費,晚飯就在周麗店裡吃了。
前期主要是被陸與安填鴨子似地速成補課,後面他發現,原先不懂的知識真的進到腦子裡了,那些原本枯燥得要命的作業,忽然也沒那麼難熬了。
跟著陸與安學了一段時間,最大的感受就是,原來學習真的有用啊。
他漸漸找到了學習的樂趣,也學會了正確分配學習和工作時間。
這種日子,一過就是一個多月。
學校里,陸與安依舊是那副誰都別惹我的拽樣子。
陳老師每次上課看見他都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上次他和陸與安談完心,陸與安上課確實是認真了些,每次點名問問題都能回答出來,隨堂小測分數也高得穩定。
但,這小子寫作業越來越敷衍了啊!
只寫答案,不寫過程!!
陳老師在談心後第一次批到他作業的時候,在辦公室氣得血壓飆升。
整頁看過去空空蕩蕩,只有簡單幾個字的答案杵在那兒,明晃晃地挑釁老師的職業道德。
他上課後當場把人叫起來。「陸與安,你過程呢?」
陸與安站起來,回答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腦子裡。」
全班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陳老師忍著火,把作業本往講台上一拍:「考試的時候你也寫腦子裡?」
「考試我寫。」
「平時為什麼不寫?」
「懶得寫。」
???
那一瞬間,陳老師是真的很想給他媽打電話。
可問題是,後面幾次小考,這小子又偏偏把過程全寫出來了!寫得還很合規,分數也特別高。
這就讓人很難受,明知道這學生有問題,可一時半會兒又抓不住他哪兒的問題。
最後陳老師只能咬牙忍了。
等期中!他暗暗在心裡給自己設定了一個期限。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這臭小子要是還沒考回年級前十,他就聯繫家長!狠狠地收拾他!!
對此,陸與安也有些無奈,他10點半前忙著教課和科研,十點半後還得打遊戲,是真沒時間把作業過程全寫出來。
另一邊,趙鵬和王星澤也沒逃過陸與安的魔爪。
兩個人本來還是一放學就來嚎「陸哥晚上上號」,結果陸哥被老陳威脅過後整個人洗心革面,不僅自己先寫作業,還威脅他們不寫完作業不准玩。
「以後想跟我打,先把作業寫完。讓我發現誰空題多,直接踢。」
兩個人一開始還覺得離譜,後來發現陸與安真踢。
趙鵬第一天不信邪,隨便拍了個空著很多題目的作業圖片發過去應付了一下,剛上線話還沒說完,人就被無情請出了隊伍。
第二天在教室里差點抱著陸與安桌子腿嚎。
「陸哥我錯了!」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昨晚真的把作業補完了!」
從那以後,兩個人真老實了點,每次打遊戲之前先照個作業照片發過去證明自己寫完了,才開始躺著上分。
雖然進步不算特別大,但至少該寫的作業都認真寫完了,不像以前一樣隨便糊弄一下。
時間慢慢往前走,天氣從燥熱轉涼,教室里的風扇停了,傍晚回家的風裡也帶著秋意。
期中考試要到了。
期中考試前的那個星期,整個班都籠罩在一種臨時抱佛腳的忙亂里。
趙鵬和王星澤也不敢再打遊戲,上課都認真了些,生怕考完試後被找家長。
陸與安大手一揮,直接給他們兩個還有許洋劃了重點,三個人眼淚汪汪抱著書啃。
考試成績出來後,陳老師抱著一摞卷子和成績單,繃著張臉走了進來。
全班瞬間安靜了不少。
陳老師把卷子放到講台上,環視一圈,板著個臉:「這次考得怎麼樣,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底下沒人吭聲。
「有些人,平時喊得比誰都響,考完出來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趙鵬:「……」被精準點射了。
陳老師本來還想再繃一會兒,目光掃到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最後掃到後排某個熟悉位置時,嘴角還是沒忍住上揚了一下。
他咳了一聲,硬是把那點笑壓下去:「不過,這次總體比我想的要好些。」
教室里立刻有點騷動。
「真的假的?」
「臥槽,老陳說『比我想的好』,那就是還行啊!」
「我突然又能呼吸了。」
「你先別呼吸太早。」
陳老師抬手敲了敲講台:「安靜。」
底下立刻又老實了。
「這次有幾個同學,進步非常明顯。」說到這,他眼角眉梢明顯帶著點壓不住的得意,「尤其是某些平時看著不太像個人樣的。」
全班哄地一下笑了。
好些個同學條件反射地往陸與安那邊看。
陸與安雙交叉靠在椅背上,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懶得抬。
陳老師自己也笑了一下,拿起成績單和卷子開始發,「一個個上來拿。順便把卷子也拿走,別裝死。」
趙鵬上去的時候那叫一個心虛,拿回來一看,突然猛地出聲:「臥槽!我數學居然沒炸?」
旁邊人立刻圍過去看。
「還真沒炸!你是不是偷偷補課了?」
趙鵬頓時挺起胸:「我陸哥親自盯的,懂不懂含金量?」
「你怎麼一臉很光榮的樣子?」
「廢話,這叫師門榮耀。」
等最後一張卷子發完,陳老師清了清嗓子。
「成績單都拿好了,今天回去給家長簽字。明天下午五點家長會,別忘了通知。」
「誰要是敢不說…」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我親自給你家裡打電話。」
教室里哀嚎聲一片。
「不是吧老陳!」
「我媽今天心情不好啊!」
「老師,咱們可以延期嗎?」
陳老師拿著卷子敲了敲桌子:「少廢話,開始上課。」
放學以後,校門口照舊亂鬨鬨的。
陸與安單肩背著書包,和另外三人一起走了出來。
走到店裡,周麗正站在架子後頭翻串。
陸與安抬腳走過去,從書包外側抽出一張折好的紙。
「媽,期中考試成績單。」
「明天下午五點,記得去開家長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