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與安今天給許洋放了個假,讓他提早回家給家裡人嘚瑟一下成績進步,來店裡的只有陸與安一人。
周麗的手上還沾著點油,她先抽了幾張面巾紙,仔仔細細把手擦了一遍,才把那張成績單接過去。
「年級第一?!」她震驚得眼睛睜得老大。
「嗯。怎麼樣?」陸與安抬起下巴。
周麗又重新看了一遍,掃過各科成績,確定沒看錯之後,眼角擠出了好幾條細紋。
「你什麼時候這麼出息了?」
陸與安得意地挑眉:「我一直都這麼出息。媽,我考這麼好,有沒有什麼獎勵?」
周麗笑著隔空點他腦袋:「你別給我翹尾巴,說吧,想要什麼?」
「以後我想玩到幾點玩到幾點。」
周麗:…?
「你想得倒挺美?」
「我都考年級第一了,成績好為什麼還不讓玩?」
「你問我為什麼?」周麗深吸一口氣,瞪了他一眼,「你現在一天睡那點覺,眼睛本來就天天對著電腦,再熬,身體不要了?腦子不要了?你現在還長個子呢。」
「那我考這個第一圖什麼?」
「圖你媽高興。」
「你高興完了,總得給點實際獎勵吧?」
周麗被他這副欠樣氣笑了:「獎勵你等會多吃半碗飯。」
「就這啊?」陸與安看著她這副眉眼都舒展開的樣子,忽然笑了下:「行吧。看在我今天心情不錯的份上,先放你一馬。」
??
周麗抬手就想抽他,陸與安已經往後退了兩步,順手打開冰櫃撈了瓶可樂,擰開喝了一口。」
「少喝點碳酸飲料啊!」周麗沖他喊了句。
「我就喝。」陸與安說著又喝了一口。
「滾蛋。」
「行,那我走。」
「趕緊滾進去吃飯!」
「得嘞!」
「還有,別仗著考得好就想翻天,晚上回去該寫作業寫作業。」
陸與安頭也不回:「知道了,本年級第一心裡有數。」
周麗手上還拿著那張成績單,又看了好幾眼,等回過神來烤爐上的菜都已經有焦糊味了。
她趕緊收拾了一下,把烤糊的菜全丟進垃圾桶,接著將那張成績單小心地放進了收銀櫃檯抽屜的最深處。
陸與安吃著吃著,碗裡突然多了兩隻烤雞腿,抬頭只來得及看見周麗轉身回烤爐前的背影。
周麗晚上提前關了店門,隔壁賣沙縣小吃的老闆看她動作利索,笑著問:「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周麗一愣:「有嗎?」
「你嘴都快咧耳根後頭去了。」
—
回家的路上,周麗路過水果店還停下來買了些藍莓。藍莓比較貴,平時她都不太捨得買,這次特意多買了點。
陸與安房裡的燈還亮著。
周麗先去洗漱,洗完出來,坐在小桌邊上,把那張成績單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這回看得比店裡還仔細,她把每一科的成績都認真看完,最後還是看回排名那一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1」這個數字。
過了好一會兒,周麗站起身,找出一個透明文件袋,把成績單裝進去,放在客廳最顯眼的置物架上。
她坐回椅子上,自己樂了一會兒,突然想起明天還得去學校,於是起身去屋子翻找衣服。
衣櫃裡衣服不多,來來回回就那幾件,周麗挑了半天,挑出一件最乾淨的白襯衫,又拿出一條深色褲子,搭在床邊。
放好以後,她又低頭聞了聞,沒什麼味兒。
可她還是覺得不太放心。
明天中午備完菜回來,得再洗個頭。
燒烤店干久了,身上總有點散不掉的油煙味。她平時忙,不怎麼在意這些,可去學校不一樣。孩子考成這樣,她總不能邋裡邋遢地過去給他丟臉。
一切收拾妥當,她洗了一盤藍莓去敲陸與安的房門。
「還沒睡?出來吃點水果。」
「沒。」陸與安邊說邊把門打開。
周麗看他吃著,念叨了句:「你今天別熬太晚。」
「知道了。」
「知道你怎麼現在還不睡?」
「不是你喊我出來吃東西嗎?釣魚執法啊這是?」
周麗笑出了聲:「少貧,吃完快睡。」
「遵命。」
第二天中午,周麗備好菜後,寫了一張紙打算貼在店門口:孩子年級第一開家長會,晚上九點後營業。
寫完以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這張紙收進抽屜,又換了一張:今日有事,晚上九點後營業。
回到家洗漱換完衣服以後,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皮膚也被煙火熏得不算細膩,但是看起來還是很精神的,不至於給孩子丟臉。
周麗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總覺得前面有一撮翹著,不太服帖。
她對著鏡子擺弄了半天,最後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抬手拍了拍臉。
「行了,又不是上台領獎。」
嘴上這麼說,出門的時候她還是特意換了雙昨晚就刷得乾乾淨淨的鞋。
—
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家長。
周麗剛找到陸與安的位置坐下,坐在她旁邊的家長就過來找她探討育兒經驗了。
「陸與安是你家孩子啊?」
周麗下意識坐直了些,點頭:「是。」
「哎喲,那可不得了。」對方更加熱情起來,椅子都往這邊挪了挪,「我家孩子回去都說了,這次你家陸與安考得特別好,班裡老師都高興壞了。」
周麗不知道回答什麼,臉上帶著笑。
前面也有位家長也聽見了,立刻轉過頭來。
「你就是陸與安媽媽啊?」
「是的。」
「你家孩子真厲害啊,超過第二名二十多分呢。」
周麗嘴上謙虛著:「他以前成績還行,剛好最近狀態稍微好點。」
「這哪是稍微好點。」右邊那位家長已經徹底打開話匣子了,「你這孩子教得真好。我們家那個天天在家玩手機,喊都喊不動。你平時怎麼管的?有沒有什麼方法?」
「對啊對啊,你給我們傳授一下經驗唄。」
「是不是報了什麼輔導班?」
「平時怎麼安排作息的?」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問得還挺認真。
「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該管的時候管一管。作業要寫,書要讀,不能老熬夜。」周麗想了想回答道。
「那他平時自覺嗎?」
「…還行。」周麗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是有些心虛的。
幾個家長卻一臉「學到了」的表情。
「哎,自覺太重要了。」
「對,孩子要是自己肯學,那真省心。」
「你看著就會教孩子。」
「是啊,一看就是家裡抓得嚴。」
周麗聽著這些話,笑容越來越大。她其實知道,陸與安哪有別人說得那麼省心。
他嘴欠,脾氣也拽,平時說話三句里有兩句能把人氣著。
但她今天坐在這兒,聽著別的家長認真夸自己會教孩子,還是忍不住有點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