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跑幾個基礎測試吧。」劉老師把保溫杯放到一邊,拍了拍測試台,「抓取、跟隨、簡單避障,先看一輪。」
「行。」陸與安點頭。
基礎測試開始以後,台上的塑料杯、海綿球、小方塊被一個個夾起、放下、調整位置。
動作很利落,響應也快。
除去過燒烤店的那兩人外,圍觀著的學生越看越心驚。
這玩意兒,怎麼做得比我現在手上那套還像樣?怪不得老劉最近天天罵人…
糟了。今天這不是實驗室來了個高中生,今天這是實驗室來了個高質量對照組啊。
一位碩士盯著末端夾持結構看了半天,腦子裡自動復盤自己前幾個月做的那個夾持方案,心態突然有點崩了。
自己那個東西,當時做完還覺得挺滿意,結果現在拿這個一對照。。。
嗯。怎麼說呢。
說科研成果談不上,說工業垃圾也有點侮辱垃圾。
另一個博士生原先聽到「順手弄了下」有些不服,這傢伙怎麼比我還裝?
他湊近想來挑點毛病,沉默了兩秒,默默把目光挪開。
怎麼有些地方好像比他手裡那個畢設方向還要好?
一群人站在那兒,表面都挺平靜,心裡其實已經默默被創了一輪。
這玩意兒往台上一擺,他們之前做的某些東西,看起來多少有點像一坨屎了。
劉老師則是越看越滿意,已經在心裡把那句:「以後有空可以常來實驗室看看。」提前組織好語言了。
結果他這邊剛把怎麼自然一點開口收徒的算盤打到一半,旁邊陸與安忽然抬了下眼。
「你們這兒有別的東西嗎?」
劉老師笑呵呵地順口問道:「什麼別的?」
「換點它沒碰過的,看看這兩周學到哪兒了。」
???
劉老師臉上的笑僵住了。
「…學到哪兒了?!」
「嗯。」陸與安點頭,「它一直在學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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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實驗室,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劉老師緩緩轉頭看他。
「你說什麼?!!」
「它一直在學習。」陸與安一副無所謂的語氣,「你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劉老師聲音都高了一點,「你之前怎麼不說?!」
「你也沒問啊。」陸與安說。
那兩個上周去過燒烤店的工科生幾乎同時扭頭看向對方。
「你沒跟老師說?!」
「你沒跟老師說?!」
「我以為你說了!」
「我以為你回頭匯報了!」
「我說它很厲害了!」
「你那叫匯報?你那叫吃完燒烤後的感想!」
「那你也在場啊!」
「你也沒補充啊!」
「你也沒說啊!」
「這玩意兒能自己學,你不第一時間說?!」
「那你也是老師學生,你不主動提提?!」
兩個人越說越急,最後差點當場互相掐起來。
劉老師站在原地,腦袋開始突突突的跳。
他現在特別想干兩件事。
第一,把這兩個逆徒拎出去掛走廊上冷靜一下。
第二,把陸與安按在這兒,讓他把話一次性說全。
「都閉嘴。」劉老師按了按太陽穴,「一個一個說。」
「老師,我們錯了!」兩人當場滑跪。
其餘人目光全部齊刷刷落到了陸與安身上。
陸與安站在測試台邊,一臉「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神態。
劉老師緩了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還像個見過世面的雙一流教授:「你說的『一直在學習』,具體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陸與安指了指機械臂側面的監控,「它會看,看完就會學。」
!!!
劉老師呼吸一滯,直接開口吩咐:「換測試物,把擺位打亂一點,錄像全開。」
實驗室里有幾個人馬上動了起來。
許洋看著實驗室里一群碩士博士生被調動得團團轉,默默挺直了腰板。
我陸哥天下無敵!
這可是他們的項目!雖然主要核心技術都在陸哥腦子裡,但自己好歹也是天使輪投資人嘿嘿嘿嘿。
劉老師腦海中一閃而過當時在燒烤店看到的畫面。
難怪當時總覺得哪裡不太對!當時他光顧著視覺抓取了,居然把最關鍵的東西漏過去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猛地一抽,早知道那天吃完燒烤他就不該回學校,直接把人和機器一塊打包扛回來多好啊!
幾分鐘前,他還在想怎麼把這孩子拐來當學生。
幾分鐘後,他想問問陸與安想不想收下他這個徒弟。
他想起上個月參加的一個學術會議。一個世界領先團隊報告了他們最新的少樣本學習成果,僅需三到五條數據即可完成精準操作學習。
會議上全場鼓掌,稱這是「重大突破」。
而眼前這個東西,如果真的按陸與安所說,那不就是這個團隊聲稱的,未來機器人或可通過人類觀察視頻自主學習操控策略嗎?
這可以算是行業內的巨大突破了。
研究了這麼多年都沒做出來的東西,一個高中生做出來了?!
—
東西很快被重新換了一批,機械臂學習模塊開始測試。
重點找了幾個完全沒參與過燒烤場景的操作任務,人為演示幾遍之後讓機械臂動手。
實驗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機械臂運行的輕微聲響,許洋心裡有些發毛,看著前方咽了下口水,小聲問:「陸哥。」
「嗯?」
「它今天要是把老師們嚇壞了,算不算重大科研事故?」
陸與安嘴角輕扯了一下:「這要是都能嚇壞,二號機怎麼辦?」
機械臂完美復現人為動作,劉老師震驚半晌,又聽著倆孩子的對話,他抬手搓了把臉。
還有二號機??
他撿到的不是天才,是妖孽吧?
「今天這組測試數據全留內部。沒我點頭,誰都別往外發。照片視頻全都不許自留。」
話落,劉老師掏出手機,低頭翻通訊錄。自己這個層級,估計有點兜不住了。
眼鏡男愣了一下:「老師?」
「別吵。」劉老師頭也沒抬,「我先給院裡打個電話。」
—
城中村出租屋。
陸志東正被一陣砸門聲震得頭痛欲裂。
「咚咚咚」
「陸志東!你到底還交不交房租!」
「再拖今天就給我搬出去!」
屋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地上散著幾十個啤酒罐白酒瓶,床頭桌上擱著半瓶酒和一個落灰的菸灰缸,菸蒂堆成了小山。
陸志東躺在床上,腦袋像被人拿錘子狠狠幹了一頓,眼睛都睜不開,嘴裡罵了一句髒話,翻身坐起來,衝著門外就吼:
「催催催!催命啊!」
「老子說了這兩天給你!你當老子沒錢嗎?」
房東在外頭也不慣著他,直接冷笑了一聲:「你上禮拜也這麼說的!明天再不交,我就把你鎖給換了!」
腳步聲遠去。
陸志東坐在床邊喘了兩口粗氣。
他最近這陣子就沒一件順心事。
前段時間被人忽悠著去投了點錢,說是跟著做點小生意,結果錢沒賺著,反倒又搭進去一筆。
之前圍著他喊「哥」「兄弟」的那幫人,這會兒一個比一個躲得快,電話要麼不接,要麼滿嘴廢話,誰都指望不上。
他現在兜里那點錢,連房租都快頂不住了。
想到這裡,陸志東越想越煩,抬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摸到床頭那瓶昨天沒喝完的白酒,擰開蓋子就灌了一口。
辛辣酒液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嗆得他皺著眉又罵了句髒話,心裡那股邪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靠在床頭,伸手摸過手機,拇指一划,直接刷起了短視頻。
豪車、美女、暴富、逆襲、創業、直播帶貨…
越看越煩。
陸志東剛想把手機扔開,手指往上一划,視頻中,周姐燒烤的字樣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