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公司?」周麗從來沒想到有天能聽到兒子對她說於她而言這麼遙遠的詞。
「就是把這家店,做成公司啊,周姐燒烤公司。」陸與安一臉理所當然。
周麗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孩子,今天拿了第一,開始說大話了是吧?」
許洋滿心激動,忍不住插話:「阿姨,不是大話,這事真能幹!現在這家店能火,靠的是阿姨你的烤串技術,也靠機器人。那下一個店要是還照這個來,完全能複製,開第二家第三家第十家都行。」
「你們認真的?」
「嗯。」
「嗯嗯!!」
—
燒烤店打烊之後,二號機負責打掃衛生,三個人圍著剛才那張吃飯的小方桌坐下。
周麗有些晃神。
公司。
她這些年能想到最好的結果就是把這家燒烤店撐下去。
但今天這兩個孩子坐在她對面,一個臭屁得要命,一個激動得像剛撿到寶,和她提起了開公司這件事。
「說吧,我聽聽你們說的公司是想怎麼開的。」
「先開一家分店試試,別一上來就把攤子鋪得太大,第二家分店也別搞花里胡哨的,就按現在這家的菜品和流程來。」陸與安簡單說了說。
周麗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就再看。如果這套能跑通,後面就不用你一桌一桌盯了。你只要負責燒烤的口味和管理員工。」
「口味我懂。」周麗下意識接了一句:「員工是指人還是半號機?」
「真人啊,媽,你想啥呢?」
周麗嘴角微微抽動。
還不是你之前總和我說給我帶個員工過來?
「員工就更簡單了。」陸與安繼續道:「只需要個別員工盯著就行,其他全由機械臂和機器人負責。」
「你現在是周老闆,以後是周總。誰能幹,誰不能幹,全都你說了算。再說得遠一點,等分店穩定了,咱就把它做成一個餐飲公司。之後店開幾家都行,但只開咱們自己的,不加盟。」
「為什麼不加盟?」周麗不解。
「這是我們自己的技術,給別人學去做什麼?」
「那肯定不成。」
許洋在旁邊豎起大拇指:「陸哥真厲害,全都想到了!」
「你們兩個小子,說得倒挺像那麼回事。」周麗笑了笑。
「本來就是那麼回事。」陸與安懶洋洋地靠著椅子,「我後面要弄的是機器人公司,餐飲這塊先交給你。」
「你倆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就等我點頭呢?」
「有這個想法,不過還是全都得按照媽你自己的想法。媽,你願不願意把這家店做大?」
周麗沒立刻回答,低頭思索著。
「你要是就想守著燒烤店,那咱就把這家店守好。你要是想往前走一步,那咱就開第二家,第三家,慢慢做成自己的公司。你只管選你想走的路,剩下的我來。」
說完這句話,店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剛才激動著的許洋都小心屏住呼吸。
「你這孩子…少給我灌迷魂湯。」
「媽,你就說你想不想吧?」
「那就試試。」
「成。那你負責管味道,管人,管店。許洋負責現場學習和跑腿,還有以後機器維護一塊。我嘛,就負責躺著指揮你們。」
周麗:?她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許洋忽然被點到名,立刻坐直了,也沒管陸與安說什麼,「我可以!」
周麗看他一眼:「你先別急著可以,你聽聽他後面說的什麼。」
「我真可以!」許洋嘿嘿嘿直笑,「阿姨,我本來就是被陸哥指揮的!」
「媽,我接下來還要忙別的呢,怎麼不能躺著啦?以後的高科技公司,聽起來才比較像我該乾的活。」陸與安得意地仰起了頭,換來許洋雙眼亮晶晶的崇拜。
周麗看著這倆孩子的模樣,笑出了聲。
許洋開心的舉手示意:「「阿姨,分店開在哪兒?陸哥上次和我分析之後,我已經看過幾個位置了,技術新區有個新小區門口有個鋪面在招租,周圍有高校,人流量大,附近燒烤店又貴又難吃。」
「小胖子,你在家不寫作業,到處亂跑做什麼?」來自陸與安的幽幽質問。
許洋:!!!「陸哥,我錯了(iДi)。」
確定好開分店後,三人又接著聊了一些細節,連公司名字都取好了:周姐機器人燒烤有限公司。
本來許洋打算取名為「宇宙無敵燒烤集團」,被陸與安用眼神拒絕了。
話題自然就落到了更現實的地方,股份。
「我出資金,你們出技術,股份怎麼分?」周麗沒有繞彎子,直接道。
「我是主要技術來源,我50%;媽你出資金和燒烤教程,30%;許提供前期研發技術資金,後期跑腿維修由他負責,20%。」
許洋一聽這話,眼睛瞪得老大。
」奪,多少?」
「20%」
「我不要!」他瘋狂搖頭,「我頂多拿10%,再多我心裡不踏實!我又沒做什麼!」
「那你以後干不幹活?」陸與安看向他。
「干啊!」
「那就拿著。」
「可是...」
「你再廢話我給你減到0%。」
「對不起陸哥,全聽您的!」
—
二號機把衛生全部打掃乾淨,三人一機一起往外走去。
在等打車的間隙,許洋仍在回味剛才那一桌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看著這一身裹得結實的羽絨服,再想想剛才說的公司。
「陸哥。」
「嗯?」
「你說公司開起來以後,我是不是得穿西裝?」
「不用。」
「那穿什麼?」
「穿校服。」
許洋感覺天都塌了:「我差點忘了我還要上學!!」
陸與安沖他勾唇一笑:「老闆也得寫作業。」
「太殘忍了…」
許洋一邊上車,一邊還不死心,扒著車窗:「那我能不能定製一套西裝,周末穿過來巡店?」
「...隨你。」
車子開走,許洋沖他們揮手,嘴裡還在喊:「周總!陸總!等我回來!」
回到家時,已經更晚了。
二號機自動跑到角落裡給自己充能,周麗沒急著去洗漱,徑直走進臥室,從柜子里翻出一張銀行卡。
這筆錢是她這些年一筆筆攢下的。
她慢慢摩挲了幾下,走出房門放在客廳茶几上。
「來。」
陸與安剛倒了杯水,聞聲看過去:「幹嘛?」
「開店的錢。」
「媽,你不怕我賠了?」
「賠了就賠了。我們店還在呢,我現在還年輕,還能掙點錢。」
「行,周女士,有志氣。」陸與安左手拿起銀行卡,右手彈了一下,笑得肆意:「那你就等著吧,不出一年,你就成為周總了。」
—
「周總,辛苦了。」
周麗一回頭,看見許洋站在那兒,穿了件西裝,領帶歪著,臉上一本正經。旁邊自家兒子雙手插兜,站沒站相。
周麗笑出了聲:「你這是幹嘛?」
「我在提前適應身份。」許洋一臉嚴肅,「以後我要是被採訪,不能露怯。」
「你先把你作業寫完再說。」
「…阿姨你怎麼也這樣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陸哥教的。」
許洋嘆了口氣:「哎,我就知道。」
插著兜的陸與安沒有參與話題,往車方向走去:「出發吧,我們跟你一起去。」
「周總,請問您白手起家,從第一家燒烤攤做到現在,有想到公司會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嗎?」
周麗坐在鏡頭前,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套裙,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看起來比一年前年輕了十幾歲。
「說實話,沒想到。」周麗對著鏡頭說,「以前就想著把兒子養大,供他上大學。後來兒子有出息了,做了機器人,和我說開公司吧,我當時也沒多想,孩子先做,就讓他去做了,沒想到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記者又問:「那您對年輕創業者有什麼建議?」
「別怕,也別急。我以前在路邊擺攤的時候,最開始一天只能賺十幾塊錢,後來開了店,又開了公司。年輕人要勇於試錯,年輕嘛,試錯的成本低,不試的成本才高。你不邁那一步,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台下有人鼓掌。記者又問了幾個問題,周麗一個一個回答,說話的時候會隱約往前排方向瞥一眼。
陸與安靠在座椅後背聽著採訪,旁邊是舉著手機錄視頻,全程呲著大牙的許洋。
許洋想起一年前自己幻想的場景:站在台上,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輕飄飄地說出「慧眼識英雄」。
現在站在台上的不是他,是周麗,但他覺得比他自己站在台上還高興。
許洋悄悄湊近陸與安的耳朵:「陸哥,阿姨今天好漂亮啊。」
「隨我。」陸與安漫不經心開口。
「雖然我語文不太好,但這句話怎麼聽怎麼這麼奇怪呢?」
見陸與安不太搭理他,許洋的分享欲無從釋放,拿手機拍了張照,發進群里,手指飛快。
【陸哥一帶三(4)】
【許總(實習版):現場圖,周總發言中】
【許總(實習版):我在台下,心情很複雜,但總體很爽】
趙鵬秒回。
【鵬鵬鵬(我恨高三版):你真去現場了?】
【星星不愛學:你西裝派上用場了?】
許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勒得脖子有點難受,但這樣顯得正式。
他飛快打字。
【許總(實習版):穿了,勒脖子】
【許總(實習版):不過值了,周總今天太有派頭了】
【許總(實習版):就是晚上還得寫作業,別問,問就是人生】
下面接來兩串哈哈哈哈哈,趙鵬和王星澤又投入緊張學習中。
進入高三後,他們四人組成了一個小組。
陸與安在高二時,被陳老師拉著報名了信息學奧賽,那會兒陸與安正忙著店裡的系統改造,暫時懶得折騰,陳老師不依不饒,直接把報名表拍他桌上,讓他先去試試。
這一試,就試出了個一等獎。
從那次月考之後,陸與安一直穩占年級第一,有時陳老師半夜睡不著,鑽在被窩裡偷著樂的時候也會想,告家長這話居然這麼管用的嗎?
樂完後又悔得直拍大腿。這麼管用早知道高一就應該去警告了啊!
後來由於這個一等獎,保送通道打開,頂尖學府為陸與安敞開大門。
陸與安一點也不在意,說自己打算考個高考狀元玩玩,還得帶帶孩子。
帶一個是帶,帶兩個也是帶,趙鵬和王星澤也被拉了壯丁。
於是許洋、趙鵬、王星澤三人就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白天在學校連軸轉,卷子一套接一套,腦子還沒消化完,晚上還要幫忙打些下手。
遊戲?已經很都沒打過了。一回家倒頭就睡,哪有功夫提出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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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末,教室里氣氛壓抑得很。
黑板角落寫著倒計時,書堆得像牆,每個人眼神都帶著點渙散。
後排四個人坐成一排,桌面上卷子一摞一摞往上疊。
許洋寫到一半,手一松,整個人往桌上一趴,頭髮亂糟糟的:「我感覺我已經不是人了。」
趙鵬點頭,眼神空洞:「我也是。」
「我也是。」王星澤補充一句:「我們現在是學習機器。」
陸與安手上還在畫著圖紙,頭都沒抬:「機器效率比你們高。」
「陸哥你別補刀…」許洋有氣無力。
「那你們就快點做完。」
「我已經快沒電了。」許洋掙扎著撐起來,又有氣無力地趴回去,「再壓一套,我真要關機了。」
陸與安不再接話,把剛寫完的一頁往前推了推:「這題思路在這,自己看吧,你們加油。」
放學鈴響的時候,所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四個人快速收拾書包,逃離那間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教室,走廊里冷風一吹,腦子總算放鬆了點。
四人小隊放學後一起走,已經演變成習慣了。
陸與安走在前面,單肩挎著空書包,精神抖擻,身後跟著三個背著書包,抱著厚厚作業,頂著三雙黑眼圈的人。
「陸哥。」黑眼圈最重的趙鵬忽然喊住他。
「嗯?」
「我們要是都考上你保送的那所大學,以後還能帶我們一起打遊戲嗎?」
「看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