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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古代忘恩負義的昏君 7

2026-05-16 16:52:38 作者: 啾羽

  李崇德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

  方才叫李管家遞的那兩句口信,第二句才是正題。原是只打算隱晦提示,但又怕自己那實在過於愚蠢的妹妹悟不出來這個道理,只能擺在明面上去說。

  這些時日在皇后那挑撥過多,永昌帝心思明顯動搖,他們得換個法子。

  若皇后受的委屈攢多了,帝後之間便成了死結。死結解不開,永昌帝當真冷了皇后,選秀便堵不住了。

  原先是他們想的過於簡單,想著以侍疾、請安、留話的名頭處處讓皇后受委屈,若皇帝過問便說這是孝道,讓他插不了手。

  皇后每次受了委屈皇帝不出頭,久而久之,皇后心中便會留下一根刺。

  鎮北侯在京時知曉自己女兒神色憔悴,以他那暴脾氣怎麼也得去宮裡威脅一番。永昌帝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宮女兒子,被指著鼻子威脅定會懷恨在心。

  帝後之間就這樣說是專寵又各自心中有隔閡的處著,對他們李家而言才是最好的結果。

  帝後關係過於緊密,鎮北侯會成為永昌帝手中最順手的一把刀,到時候李家連退路都要被人踩斷。

  帝後疏離分心,永昌帝要是廣開後宮,那李家盤算了這麼多年的謀划算是什麼?

  如今時機不對。永昌帝今日在金殿上剛擱置了選秀,話雖說得含糊,到底留了餘地。

  想來他們還是過於高估永昌帝對皇后的真情,幾個朝中老不死的才上諫沒多久,這就動搖了?被民間廣為傳唱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也不過如此。

  呵。

  李崇德眼中閃過一抹輕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

  若是先帝能活的久一些,他李家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做什麼都縮手縮腳的地步?

  當年先帝還在時,他妹妹靠著美貌在後宮無人與之爭鋒,他李家在朝堂之上說一不二。

  當年何等風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妹妹沒有子嗣,太醫院的藥喝了一碗又一碗,民間搜羅來的偏方試了一帖又一帖,年歲漸長,近二十年才得了一個孩子。

  先帝喜不自勝,取其名為「宸」。

  那時候李家都覺得,只要孩子還在,帝位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可偏偏先帝死得太早。賢王才十一歲,就沒了父親。

  其他皇子們為了皇位廝殺得頭破血流,反倒讓一個宮女的兒子給撿了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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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個撿了漏的皇帝,似乎是個情種。

  登基之初,北境那邊就傳過來一段佳話。說陛下在軍營里對林家女兒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當時他聽到這句話,沒往心裡去。

  軍營里的少年郎,熱血上頭什麼話說不出來。等回了京城,坐上了龍椅,三宮六院擺在眼前,誰還記得北境的風沙里說過什麼?

  直到登基沒幾個月,皇后誕下一位公主。

  之後禮部按例遞了選秀的摺子,永昌帝留中不發。朝臣們以為他是剛登基,諸事未定,暫且擱置。

  再一年過去,皇后的肚子沒有動靜,永昌帝也並沒有任何想要納後宮的意思,一生一世一雙人越傳越廣,從朝堂傳到宮中,從宮中傳到外頭,從內侍口中傳到市井茶樓。

  宮外,賢王侍妾的肚子有了動靜。

  李崇德這才心裡起了一個念頭。

  倘若,皇帝真的是個情種呢?

  想讓一個帝王沒有子嗣,從帝王身上下手,風險過大。

  御醫日日請脈,宮中規矩森嚴,哪怕有一絲不對,也會牽出無數條線。誰敢在那上頭動手,就是自己往誅九族的路上走,李家不需要冒這樣的險。

  何況能讓男子絕嗣的法子,本就極少。

  他問過名醫,得知坊間流傳的那些偏方都是騙人的,不然為何宮中內侍需要去勢而不是吃藥?

  名醫手中倒是有幾副藥,要麼是毒得太明顯,要麼是傷身傷得太狠,哪能辦到無聲無息。

  那就只能從妃嬪身上下手,女子宮寒,不是什麼稀罕的病,太醫一句體質偏寒,便可以解釋許多事。調養幾年不見效,也是常見。


  先帝後宮妃嬪眾多,他妹妹處理了一個又一個女子,今日這個女子沒了,明日長相酷似的女子又冒了出來,防不勝防。

  永昌帝的深情替他省了這些麻煩。後宮只有皇后一人,事情就好辦得多,時不時讓慈寧宮那邊立規矩的時候下點藥就行。

  如果皇后一直生不出皇子,永昌帝又不納妃,皇嗣便只有公主一個。一個公主而已,翻不了天。

  這件事他唯一需要操心的是怎麼讓皇后不生。熬上十幾年,賢王的兒子也大了,到那時,立儲的事便不是永昌帝一個人說了算的。

  朝堂宗室里那些慣會看方向的人,都會往賢王府這邊靠。大勢所趨,永昌帝再不情願也得認。

  這天下,遲早會回到該回的地方。

  —

  鳳儀宮早膳。

  林長寧只夾了兩三筷便停了箸,陸與安瞥了眼她碗中未動幾口的長生粥。

  「不合胃口?」

  林長寧搖頭:「只是近些時日天氣轉涼,有些沒胃口。昨日太醫剛請過平安脈,不礙事。」

  她說完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翡翠涼拌筍,勉強嚼了咽下去。還要再夾一樣菜品時,被陸與安伸手攔住了。

  陸與安順勢牽過她的手,發覺指尖冰涼。他將她的手握在掌心,側過頭對青梅吩咐:「皇后近來手冷,讓膳房少做些寒涼之物。以後每旬菜單,你過一遍再送。」

  「安郎,不用這麼麻煩。」林長寧笑道。

  「不麻煩,再讓太醫來一趟,朕要親自盯著。」陸與安說罷,抬眼看向青梅。

  青梅低頭行禮,快步退了出去。

  在一旁喝粥的陸昭眨巴著眼睛:「父皇,什麼是寒物?」

  「吃了讓人發冷的東西。」

  陸昭低頭看了眼桌上那碟水晶膾,晶瑩剔透,她往常最愛吃。就是涼涼的,看起來冰,吃起來也是涼的,想必這就是父皇說的寒物吧。

  她把碟子往桌子最遠的那一頭推了推。

  「那母后吃了這些東西才不舒服的嗎。」

  「嗯。」

  「那母后不能吃了,父皇也不能吃,我也乖乖的不吃。」

  陸與安將那碟被推遠的水晶膾撈回來,夾了一塊吃了。

  陸昭嘴巴張得老大。

  林長寧看著這一幕,眼中盛滿笑意。

  太醫來的時候,陸昭已經把桌上所有帶涼氣的碟子全部挪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幾盤碟子在她面前排成一排,像布了個陣。她站在陣線後面,一臉戒備地盯著陸與安。

  「娘娘脈象尚安,只是略有虛寒之象。近日天氣雖熱,但早晚已見涼意,飲食起居稍有不慎,易傷脾胃。臣開幾味溫養之藥,慢慢調理即可。」太醫搭完脈道。

  「有勞。」在北境風雪裡滾過的人,哪裡會把這點虛寒之象放在心上。林長寧笑了一下繼續道:「太醫不必太過小心,本宮不過是昨夜睡得淺了些。」

  太醫連忙稱是。

  陸昭從陣線後面繞出來,走到太醫旁邊,仰著頭問:「許太醫,母后不能吃涼的,那能不能吃冰雪冷元子。」

  「回殿下,寒涼之物都需少食。」

  「那綠豆沙呢。」

  「也少食用。」

  「那酥山呢。」

  「儘量不食。」

  陸昭的表情嚴肅起來。「那夏天母后什麼都不能吃了嗎。」

  太醫斟酌了一下措辭。「也不是什麼都不能,只是目前儘量少食,忌口為好。等身子調養好了,自然都能食用。」

  「那我沒事,是不是都能吃呀?」

  「這…自是可…」

  林長寧在那邊輕輕咳了一聲,「自是不能,孩童得少食。」

  太醫點頭應是,不再往下說,拱手退下了。

  陸昭把他未說完的話聽進去了,將林長寧的右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兩隻小手中間。

  「母后,你要好好調養。這些好吃的我都先替你吃,等調養好了,密漬瓜、冰雪冷元子、酥山、桂花冰酪、乳糖真雪、冰酥酪…這些我都給你留著。」


  林長寧氣得用另一隻手戳了戳她的小腦瓜。

  —

  鳳儀宮的菜單這些年都是按尚食局定的舊例走,逢什麼節氣上什麼菜,膳房照做就行。

  因而膳房總管接到口諭時,有些發愣。

  陛下親口吩咐,那必不能敷衍,但膳房不能自己做主,得上報。

  膳房總管將帳本合上,連忙出門:「奴婢這就去尚食局備案。」

  尚食局當值的司膳女官聽完後點頭,「既是陛下吩咐,自然要改。往後鳳儀宮的菜單,青梅姑姑先過,尚食局這邊按例核銷便是。」

  可轉身之後,她卻叫住了另一個人。

  沒過多久,一位小太監便弓著腰悄悄從後門繞到了慈寧宮。

  孫嬤嬤站在廊下理了理袖口。過了一會兒,她進去給太后奉茶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句。

  「陛下今兒個在鳳儀宮用了早膳。」

  李太后接過茶盞,吹了吹。「說了什麼。」

  「說要改了幾道菜,皇后手冷,少些寒物。往後菜單也由鳳儀宮那邊先過。」

  茶盞底被重重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片刻後,李太后道:「倒是細心了。」

  傳出去想必又是一番帝後佳話吧?

  前些日子,她對鳳儀宮壓得太狠,原是想讓他們關係生出一些裂縫。

  鎮北侯的女兒受了這些日子的氣,心裡不可能半點沒有委屈,一旦林長寧的氣在明面上顯露出來,她自己那冷宮養的名義上的兒子不可能沒有別的想法。

  冷宮養的自卑又自負,一朝得勢更是敏感,不過是一個靠著林家軍功才搶了她兒子皇位的雜種罷了。

  林長寧一旦某天對他表現出將門虎子的傲氣,陸與安必定對林長寧心生不滿。

  一生一世一雙人?她才不信。她不懂政治,還不懂男人嘛?

  當年後宮由她把控,她對後宮諸人想打便打,想殺便殺,她生不出孩子,殺了無數別人的孩子,先帝也未曾有半分不滿。

  先帝對她如此寵溺,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後宮嬰兒啼哭聲還不是從未斷過?

  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個笑話。

  如今事情並沒有像她想像那般又如何,她在宮中這麼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可以等,等這雜種憋不住氣的那天。

  昨日李府才遞來口信,說皇后那邊收著些許,今日這點動靜,正好合在一處。

  「既然皇后身子不適,那就養著吧。挑一碗溫補的湯送過去。陳太醫那邊的方子,還是照舊。」

  「另外」李太后頓了一下,「這幾日,便不必她來侍疾了,好生歇著吧。皇后入宮這些年,哀家也該疼疼她。」

  「陛下親自開口替她改了膳單,哀家也替他心疼心疼兒媳婦。陛下細心,哀家比陛下更細心。」

  「是。」

  —

  「太后娘娘說聽聞皇后娘娘近來身子不爽,特意讓小廚房熬了這碗湯。當歸配烏雞,最是溫養。太后娘娘口諭,侍疾的事不急。娘娘把湯喝了,好生歇著,便是盡孝了。」

  孫嬤嬤走後,林長寧獨自坐在院中。

  那碗當歸烏雞湯被置於石桌,只在接過時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太后免了她去侍疾,定是安郎去做了什麼。

  前幾日安郎說太后那邊他去處置,她以為他只是說說。

  做娘子的聽到郎君說這種話,一半是熨帖,一半是不敢信。熨帖的是他有這份心,不敢信的是他能拿什麼去做。

  畢竟這宮裡頭的事太多,太后不是當今生母,孝道二字壓在二人頭上,能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

  她一直忍著也是這個原因,不想安郎難做。

  那時她只當安郎是安慰她,不想叫她再去為這些事費神,沒成想竟真是他去把這件事擋下來了。

  安郎不是說說而已,原來他真替她去了,他真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在後宮忍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後悔過。因為她忍了,他在朝堂上便少一件煩心事,她替他省一點力氣,他便能多撐一天。

  只是沒想到,安郎也會將她的付出放在心上,還會比她想得更早地護住她。

  林長寧眼眶微紅,嘴角卻輕輕上揚。

  「安郎…竟真是說到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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