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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古代忘恩負義的昏君 16

2026-05-16 16:53:19 作者: 啾羽

  「陛下,臣以為周御史所言改制,不無道理。」

  顧端言一開口,便把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這位兩年前入朝的大三元狀元,本以為入朝之後必有一番作為,不曾想沉寂至今。

  眾臣只知其才學過人,性子溫和,平日裡愛給公主和宗室子弟講學,朝堂之事概不過問,今日怎麼站出來了?

  「李尚書五日前主動提出核驗,是想清理積弊;周御史方才殿中所言,是想順勢把制度上的漏洞補上。

  「兩人說的本是同一件事。銓選舊例確有弊端,只是李尚書意在治標,周御史意在治本。

  「周御史方才指出無人監管,卻不曾說要如何改。

  「臣斗膽諫言,由吏部初審考課實績,御史台覆核程序,所有考核結果最終直呈御前。此三步都在現有規制之內,不過是將覆核之權從吏部內部流轉中抽出來,交由御史台獨立行使,多一雙盯著的眼睛罷了。」

  周鶴亭側過頭看著自己的好友,眼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他昨日之事並未告訴顧端言,顧端言在朝中不結黨、不爭鋒,安穩了這些年,他不能因為自己查吏部這件事就將人拖下水。

  

  可顧端言站在他旁邊,僅憑著朝堂之上話語,便能當著他的面,把他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改制章程一條一條地念了出來。

  不愧是三元及第顧端言,算無遺策。

  朝堂安靜下來,眾臣一臉深思,都在分析著利弊。

  鎮北侯朝著周邊幾位朝臣使了使眼色,便出列跪下。「陛下,臣附議。」

  後頭跟著又跪下了少半。

  「臣以為,周御史所言可行。」

  「顧學士所言極是。若有御史台覆核,吏部也少了許多說不清的地方。」

  「請陛下定奪。」

  宰相王伯章站在班列最前面,沉默許久,終是選擇出聲:「陛下,臣以為,改制此事可議,但不宜驟然大改。」

  他確實知道吏部這些年有些舊弊。可他同樣也有自己的門生故舊,有自己不願輕易割掉的那塊地方。

  真要把吏部的權拆得太狠,他也會失去一些東西。

  他自己也不是清白的,早年經手過的銓注文書不計其數,若改制,火未必只燒到李崇德一個人身上。

  所以他必不可能像鎮北侯那邊那樣立刻全力支持。

  可他也看出來周鶴亭提出此事必有天子手筆,他也不願在這種時候選擇與天子作對,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就是不知顧端言所說是不是陛下授意。

  「銓選一事上關社稷用人、下系百官前程,若一朝盡改,恐有銜接不及之處。不若同顧學士所說,多一方監管即可。」

  滿殿皆跪。

  李崇德臉色發白,胸口起伏得厲害。他一夜未睡想出的招將自己逼到了絕路。

  今日是生是死,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周卿所言,朕以為可行。」陸與安緩緩開口。

  李崇德後背已然濕透。

  陸與安還在繼續:「按今日議定的章程,不由吏部獨斷。吏部初審,御史台覆核,凡考滿、遷轉、補缺、薦舉,皆須會看原卷,結果直呈於朕。

  「考滿所涉堂官一併籤押,三品以上京官與地方大員,自陳得失,由朕親裁。」

  李崇德一瞬間只覺得元氣大傷。

  吏部不但沒握回權,反倒把原本掌控在自己手裡的東西分了出去。

  原本一手遮天的吏部,如今成了一個被盯著的空殼子。

  這是真正的傷筋動骨,李家大勢已去。

  太后那邊…

  —

  慈寧宮外。

  李崇德一路走來,額角沁出一層冷汗,到殿門口不敢入內。

  「沒用的東西。」茶盞砸在門邊,碎瓷濺開。

  「滾進來。」

  李崇德雙腿一軟,連滾帶爬撲進殿內。

  李太后坐在上首,臉色陰沉。

  「你今日在朝上,說了什麼?」


  「臣…臣按原先想的,提了地方選官失公允,想借核驗,將吏部掌控力更上一層。」

  李太后猛地站起,還覺不解氣,將手邊燕窩碗狠狠朝李崇德面前砸了過去。

  碎瓷在李崇德手背上劃了一道長口子,血珠滲出,他也不敢擦。

  「哀家讓你辦事,你倒好,辦到最後,把吏部的權給人家送了出去。把一處處把刀柄往別人手裡遞,讓周鶴亭那個黃口小兒分了你的權,你還有臉跪在這?」

  李崇德額頭貼地,「臣,臣在殿上攔了,臣…」

  「攔了什麼?」李太后冷笑一聲,又抓起案上話本往他身上摔,「當場改制,吏部初審、御史台覆核、直呈御前。

  「三條章程一條不落全定下來了,你攔了什麼?吏部在先帝時期是一手遮天、決定百官命運的地方,到現在變成什麼了?變成旁人翻幾卷舊檔就能翻出幾十處漏洞的爛攤子?」

  李太后越說越氣,走到李崇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脊背。

  「六局快丟乾淨了,吏部又被釜底抽薪。李家在朝堂上還有什麼?一個跪在大殿,被人分權的名存實亡的尚書?」

  她彎下腰,貼近他的耳朵,聲音忽然放低了:「李家不養廢物。兄長,這是早年間你告訴我的。」

  李崇德肩膀控制不住的顫抖。他伏在金磚上,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隻手掀開帘子。

  賢王從裡間踱出來,手裡端著一盞熱茶。他走到太后身側,雙手將茶盞奉到她手邊。

  「母后息怒。」

  「你怎的來了?」李太后看見他,眼裡的火氣被壓下去了一點。

  「兒臣在裡間聽見動靜大,怕母后動氣傷身,便進來看看。」

  他說著,伸手將那盞茶往李太后手邊又遞了遞,「母后先喝口熱茶,緩一緩。」

  李太后接過。

  賢王安安靜靜立在一旁,等她把那口氣緩下來,才輕聲道:「舅舅今日的確失了手。但舅舅守不住吏部,不是舅舅無能,是皇兄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今日真正要緊的,不是舅舅失了多少,而是皇兄變了。」

  李太后的手指停在茶盞邊沿上。

  賢王繼續道:「或者說皇兄只是不再掩飾。從前那個懦弱無能的皇兄不見了。」

  「宸兒,你說怎麼辦。」李太后問。

  賢王轉身將李崇德扶起,而後又道:「守是守不住了。六局丟了大半,吏部被抽了銓注,與其守著這些殘局,不如換個打法,讓他坐不穩。」

  他頓了頓,「不妨想想,皇兄最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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