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娟看著父子倆一來一回的對話,腦中翻湧著以前那些事。
她以前把那些事全部歸結為「他不把這個家放在心上」。
但剛才她聽到了什麼?她聽到兒子說「難過」之後,他給出了解決方案?
他竟然會給出解決方案?!
他以前那些缺席、遲到、晚歸,她從來沒有當面跟他說過「你這樣讓我很難受」。
她一直覺得,開口要來的東西就變了味道。憑什麼?憑什麼她要開口?他要是有心,自己就該知道。
所以她一次次地等,一次次地失望,再一次次地把失望悶在心裡。
她不想破壞他在兒子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嘴上在兒子面前說著他的好話,實際上心裡一直都覺得他不在乎家裡。
現在想想,他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她沒說,他就覺得她不需要。
就像舟舟出生不久那會兒,她找他要生活費,他問他為什麼沒存下錢。那件事差點把她給氣個半死,但其實她說完第二個月之後他還是多給了些的。
這個男人太不會表達,一張嘴就溢滿了說教味;太沒有眼力見,洞察力在家人面前自動休眠;也太喜歡把別人說過的事往自己肩上攬,學校、學生、同事、朋友的事情,他大包大攬。
一根筋,老古板!對教學工作敏感得像雷達,對家庭氛圍遲鈍得像塊石頭!
她好像找到了一種能和這個一根筋相處的方法…
他需要別人把需求明明白白地擺在他面前,像下發任務一樣。你下發他就執行,你不下發他就默認無需處理。
行,那以後不跟他玩默契了,想要什麼就說,不高興了就講!
對付這種老黃牛,就得把繩子牢牢牽在手裡,方向都給他指得明明白白。不然的話,你不牽他就杵在原地吃草,還以為自己已經把全世界的地都犁完了!!
「好了,快吃飯,再不吃菜都涼了。」陸與安開口,將陳雲娟思緒打斷。
陸舟拿起筷子扒飯,還時不時瞟向地上的航天積木。
被陸與安逮個正著。
「吃飯東張西望,像什麼話?前幾天不是剛講過?吃飯就認真吃。」
陸舟低頭看飯,「哦…」
又吃了幾口,「爸爸我吃快一點,是不是就能早點拼啦?」
陳雲娟一下笑出聲。
陸與安卡殼幾秒,還是應了聲:「對,好好吃飯。」
陸舟吃得兩邊臉頰都鼓了起來,像只小倉鼠。
吃完飯後,到了吹蠟燭環節。
陸舟閉上眼,小手合在一起,想了好久好久。
久到陳雲娟發問:「舟舟許了什麼大願望呀?」
陸舟睜開眼,看了看爸爸媽媽,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了,兩隻手絞在一起扭了一下,「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說出來才靈,你跟爸爸媽媽說,不跟別人說~」陳雲娟摸了摸他腦袋
「我希望以後每天都能和媽媽和爸爸一起吃飯,不光是生日。」
陸舟捂住嘴巴小小聲開口,隨後將手張開搭在臉頰邊,深吸一口氣,把八根蠟燭一口氣全吹滅了。
—
周一一早。
「老陸來了。」坐在教室最後排的同學喊了一聲。
教室里一陣兵荒馬亂。
「臥*,別抄了,快!把我作業收起來!」
「手機手機手機!」
「我的油條啊啊啊!」
「筆呢我筆飛哪去了?」
陸與安帶著一沓卷子走到講台上。
「同學們啊。」
經典語氣開口,全班瞬間憋笑。
「今天課堂隨測。」
全班:「???」
「不是吧老師…」孫耀強舉手:「上周剛講完摸底考卷子,新課本都還沒開始上就又考試?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陸與安數卷子往第一排發。
「你周末兩天打遊戲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命?
「往後傳,鈴響之前不准動筆。」
「老師這是你自己出的?」胡成宇瞄了一眼,發現根本不是學校統一卷。
「不然呢。」陸與安把最後一沓遞給靠窗那組,「就你們交的那些個暑假作業,抄都能抄錯行,平時作業估計也差不多,我可沒興趣改一堆複製粘貼都能出錯的作業。
「這套卷子我自己出的,市面上沒有答案,好好自己動腦思考吧。每一道題都是針對你們的問題設計的,你們高一欠了多少債,自己心裡沒數,我有數。」
底下一陣乾笑。
嘿嘿,被陸老師說中了。
「這套卷子不打分,不計平時成績。」陸與安擰開保溫杯吹了吹,還沒等班上同學鬆口氣,他繼續道:「每個人必須做完,不會的也要寫出自己的思路,不要瞎猜。你亂懵一個答案糊弄我,我還得浪費時間給你們改錯。
「卷子難度分三檔,第一部分基礎題,高一隻要認真學過,就算暑假瘋玩也還能記得些,第二部分中檔題,題目有坑看你們跳不跳,第三部分拔高題,題目很難,你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行了,開始寫吧。」
當天晚上,陸與安皺著眉改完了這些試卷。
第二天數學課抱著卷子進教室的時候,班裡學生明顯精神萎靡。
昨天那套題把不少人做自閉了,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陸與安站在講台上,把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學生們跟著這動作心裡一驚。
「昨天那套題,做的一塌糊塗。基礎題錯一片,中檔題全掉坑裡,大題很多人看都沒看就直接空著。
「你們很多人有個毛病,題還沒看完,就先覺得自己不會。其實最後一道大題你們仔細看,就會發現是最簡單的。」
陸與安說著拿粉筆敲了敲黑板:「你們啊你們,腦子都沒開始轉,人就先一步投降了。」
全班:「???」老師,你不是說第三部分最難的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