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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讓他變成聾子和瞎子

2026-05-16 01:20:15 作者: 別拔我腿毛

  馬車剛過白鷺城南門,車輪還沒碾過第二道石板路,一匹快馬從側巷裡拐出來,馬上的人是玄鴉衛信使,甲冑上沾著趕路的灰。

  信使翻身下馬,把一封火漆密信從車簾縫隙遞了進來。

  顧長生靠在車壁上,眼皮半闔,聽見紙封撕開的聲響。

  紅色火漆封口,他認得那個封法。

  紅袖用的。

  京城來的。

  車廂里安靜了一陣。紙頁翻了兩下,然後沒聲了。

  顧長生睜開眼眸。

  李滄月拿著那封信,手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的呼吸節奏慢了半拍。

  「怎麼了?」

  李滄月把信遞過來。

  顧長生接過,從頭看了一遍。

  兩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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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條:北境軍主帥陳衍之上了八百里加急奏摺,北燕遊騎侵入幽雲關外三城,殺掠百姓,焚毀糧倉,請求朝廷增援糧草和兵員。北境軍常年缺糧,士氣低迷,現有兵力若北燕後續加碼,撐不住。

  第二條:朝中已有數位大臣聯名上書,建議陛下速歸主持大局。兵部侍郎錢坤在朝堂上公開說,邊關事急,陛下不宜久留兩淮。

  顧長生把信翻到背面,沒了。

  他把信放下。

  「北燕這個時機踩得准。」

  「耶律宏達。」

  李滄月接過信折好,塞回袖中,「用游騎番號,不掛王旗,試探。」

  「兵部侍郎錢坤,誰的人?」

  「王家三房的門生。」

  顧長生沒再問了。

  這兩條消息擺在一起看,答案明擺著。

  北燕在外頭打,王家在朝堂上拖後腿,一外一內,咬合得嚴絲合縫。

  錢坤那句「陛下不宜久留兩淮」,表面是催她回京,實際上是在朝堂上給她施壓——你人不在京城,邊關出了事,責任算誰的?

  李滄月沉默了十幾息。

  「回京。」

  「兩淮的事,沈硯留下收尾,白鷺城三千人的後續安置,太虛弟子的編制,段氏的知照函,全部交給沈硯收尾。」

  顧長生點頭,沒有反對。

  「北境的事不能拖。」李滄月往下說,「耶律宏達用游騎試探,就是吃准了我剛登基,不敢兩線作戰。」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以為我是新登基的女帝,根基不穩,只能先穩內政,對外忍讓。」

  李滄月偏了偏頭,「但北境軍的糧草年年不夠,這筆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年長公主不是白當的,戶部每年撥多少、實到多少、中間被誰吃了多少,我全有數。」

  「陳衍之能撐,他撐了十五年,不差這幾天。」

  「我回京不是去救火。」

  「是去定調子。」

  顧長生聽出她話里的意思了。

  「你要打?」

  「北燕想打,可以,但這一仗怎麼打、什麼時候打、打到什麼程度,由我來定。」

  車廂晃了一下,

  車輪碾過一道坑窪。

  顧長生撐住車壁,等顛簸過去才開口。

  「王家那邊呢?」

  「兩淮的流言,荊襄和南方六州的暗流,全指向琅琊。」李滄月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王遠之沒有親自下場,但他在後面推了每一步。」

  「他以為白鷺城的事能絆住我,沒想到三天就結了,現在北燕又遞了把刀過來。」

  「王遠之這個人,最擅長借力。」

  「傳令紅袖,兵部侍郎停職待查,糧草調撥直接走御批,不經兵部。」

  直接停?

  顧長生聽出味道了。

  繞開兵部,直接御批,這一手等於把兵部的核心權力架空了一半,錢坤停職是小事,但這個口子一開,往後糧草軍需的調度就不再受兵部掣肘。


  狠。

  「朝堂上不會有人說你公報私仇?」

  「他在邊關八百里加急的節骨眼上,不提糧草方案,先催我回京。」李滄月語速沒變,但每個字都壓著勁兒,「這叫瀆職,停他天經地義,誰要說公報私仇,讓他把錢坤這三個月在兵部批的條子拿出來,一筆一筆對。」

  顧長生點頭。

  這一套他熟悉。

  對完那些條子,錢坤別說停職了,能保住腦袋就不錯。

  不急著砍頭。

  先把根須全挖出來,然後一鍋端。

  「青鸞那邊,那三個跟錢坤一起聯名的言官不用動。」李滄月繼續往下排,「盯著,順藤摸瓜,把背後的線全捋出來。」

  「還有……」

  她停了一下,看著顧長生。

  「京城裡王家的暗樁,朕之前沒動,是因為不想打草驚蛇。現在沒時間慢慢等了。」

  顧長生問:「動到什麼程度?」

  「不動人,動眼睛。」

  顧長生一愣。

  「王家在京城的情報線,全部切斷。茶樓、布莊、青樓里的暗樁,玄鴉衛有名冊,一夜之間收網。不抓人,封鋪子,換掌柜,斷線路。」

  李滄月頓了一下,「讓王遠之變成聾子和瞎子。」

  顧長生琢磨了一下這個法子。

  不殺人,不抓人,只斷線。

  王家在琅琊,離京城千里之遙,靠的就是這些暗樁傳遞消息,線一斷,王遠之就算想布局,也得先重新鋪網,那至少是一兩個月的事。

  一兩個月的時間差,夠李滄月做很多事了。

  「狠。」

  「跟你學的。」

  顧長生咧了下嘴,牽動了胸口的傷,齜了一下牙。

  「回京之後我讓我爹先把戶部的口子堵上。」顧長生往實處想,「糧草調撥繞開兵部走御批,但銀子還是得從戶部出,老頭子那邊得提前打招呼。」

  「你爹那邊,朕自己會跟他談。」

  李滄月掃了他一眼。

  「你的事是養傷。」

  顧長生張了張嘴。

  李滄月已經把視線收回去了,伸手從藥箱裡摸出一瓶寒玉散,拔開塞子倒了一粒在掌心,遞過來。

  「吃。」

  顧長生接過來丟進嘴裡,苦得直皺眉。

  「這藥越吃越苦。」

  「良藥苦口。」

  「柳先生配的藥,跟他這個人一樣,嘴巴毒。」

  李滄月沒搭理他的廢話,把寒玉散收好,重新拿起那封京城來的信看了一遍。

  三件事。

  三天之內,全部得動起來。

  北燕拿了三座城,不是簡單的邊患。

  耶律宏達在試她的底線,如果她不在最短時間內做出回應,朝堂上那些觀望的人就會認定她好欺。

  到時候王遠之都不用動手,那些牆頭草自己就倒了。

  李滄月掀開車簾。

  「沈硯。」

  「末將在。」

  「朕明日啟程回京。兩淮的事你留下收尾,兩淮的玄鴉衛歸你調度,白鷺城三千人的安置、太虛弟子的編制、段氏知照函,三件事,半個月之內辦完,辦完回京述職。」

  沈硯沒有問為什麼。

  「太虛山門那邊,按駙馬說的,今夜就派人上山,快過任何消息。」

  「是。」

  「還有一件事。」

  沈硯等著。

  「白鷺城的消息,朕不做封鎖,該傳的讓它傳,裴蒼死了,三千人降了,段九娘也死了,這些消息傳到琅琊的時候,朕已經回到京城了。」

  沈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不封鎖消息,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女帝在兩淮一戰定乾坤,等王遠之收到消息的時候,李滄月已經坐回御書房了。

  先手,永遠在她這邊。


  「末將明白。」

  車簾落下。

  顧長生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笑什麼?」

  「沒笑。」

  「你嘴都咧了。」

  「嗯……想到一件事。」顧長生睜開眼,「王遠之這會兒大概還在琅琊等白鷺城的好消息,等著三千江湖人把你拖在兩淮。」

  李滄月沒接這話。

  但她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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