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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你站那兒,本身就是表態

2026-05-16 01:20:34 作者: 別拔我腿毛

  顧長生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的時候,才剛剛有了丁點睡意。

  他翻了個身,眼皮死活撐不開。

  「幾更了……」

  「寅時二刻。」

  這個聲音不對。

  不是福伯。

  顧長生眯著眼往床邊看了一眼。

  顧遠山站在床頭,穿著正二品禮部尚書的朝服,從官帽到靴子整整齊齊,鬚髮打理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顧長生愣了兩息。

  「爹?」

  「起來,更衣。」

  顧長生撐著手肘坐起來,「天還沒亮。」

  「朝會卯時三刻,你如今是女帝的丈夫,一國帝君,要是踩著點進宮門,滿朝文武看著帝君遲到,明天彈劾的摺子能堆滿御書房。」

  顧遠山退了兩步,道。

  顧長生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連雞都沒叫。

  「我第一天上朝,就不能給個面子?」

  「給了。」顧遠山微微偏頭,「沒讓福伯來叫你,親自來的。」

  顧長生:「……」

  福伯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門一推開,廊下點著燈,衣架上搭著一套疊得整齊的朝服。

  帝君品秩朝服。

  暗紅底,金絲繡紋,肩頭綴著麒麟補子,腰帶上的玉扣是御賜的,整套行頭從裡到外沒一件是他穿慣的。

  顧長生走過去摸了一下料子,從來沒穿過這玩意兒。

  「這什麼時候備的?」

  「少爺,朝服是昨天夜裡夫人命人熏好的,配的靴子也擦過了。」福伯遞過來一條腰帶,「夫人說了,尺寸是按您走之前的量的,瘦了的話得現改。」

  顧長生把臉埋進熱毛巾里擦了一把,腦子才算醒了七成。

  

  「不改了,繫緊點就行。」

  他站起來,由著小廝幫忙穿衣。

  他換衣服的功夫,顧遠山就站在門外等著,沒進來催,也沒走。

  等顧長生穿戴完畢,顧遠山在旁邊打量了他一圈。

  上下掃了兩遍。

  「還行,別給你娘丟人。」

  顧長生把腰帶往上提了提:「爹,您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只可惜……

  顧遠山已經邁步往外走了,背影筆直。

  「你自己琢磨。」

  顧府門外。

  馬車在巷口等著,天色還是青灰的,街上沒什麼人。

  父子倆上了同一輛馬車。

  車簾一放,外面的光線暗了下來,車廂里只有兩盞小燈晃晃悠悠的,父子同朝,共乘一車,外人看著是顧家體面,內里方便路上說話。

  顧遠山先開口。

  「今天的朝會,不太平。」

  顧長生靠著車壁,隨口接了句:「怎麼個不太平法?」

  「你娘子剛回京,第一次大朝會,北境的事要議,兵部的事要定調子,再加上你這個帝君頭一回站在朝堂上……」顧遠山停了一下,「有些人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顧長生挑了下眉。

  「等我?」

  「等你出錯。」

  車廂晃了一下,顧遠山語氣沒什麼起伏。

  「你今天站的位置,文官列首之前、武將之後,帝君的位子歷朝都是這麼排的,不高不低。」

  「但所有人都會盯著我。」

  「你倒是清楚。」

  顧長生輕輕'嗯'了一聲,沒往下接。

  顧遠山繼續往下說:「記住一條,今天在朝堂上,不主動開口。」

  顧長生偏了偏頭。

  「為什麼?」

  「帝君開口,無論說什麼,底下的人都會往陛下身上套,你贊成一件事,他們會傳'陛下借帝君之口表態',你反對一件事,他們會寫'帝君不和',怎麼說都是話柄。」


  顧遠山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身為帝君在朝堂上最好的姿態,是閉嘴。」

  顧長生沉默了好幾息。

  「那我站在那兒幹什麼?擺件?」

  「你站在那兒,本身就是表態。」顧遠山語氣平淡,「陛下剛從兩淮回來,帝君第一天上朝,滿朝文武一看,帝君同心,後方穩固,這個信號,夠了。」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顧長生消化了一下這番話,靠回去,語氣鬆了幾分。

  他本來想說「當今陛下是我娘子,我站在朝堂上還能出什麼事」,但這話到了嘴邊,自己先咽回去了。

  顧長生抬頭看他。

  平時這個老頭子在家裡不苟言笑,在外面更是一張鐵板臉,但這一刻他看顧長生的那一眼,有點沉。

  「你是她最近的人,也是最容易被人當突破口的人。」

  顧遠山提醒道,「朝堂不是江湖,不是你拳頭硬就能解決的事。今天那些人沖你笑的時候,你得想清楚,他們笑的是你,還是你身後那個位子。」

  顧長生點點頭,沒有接話。

  他想到了那碗羹粥,想到了李滄月在白鷺城三天定乾坤之後連口氣都沒喘就趕回京城,想到她掀車帘布置沈硯收尾時,語速不快不慢,但每一件事都掰得清清楚楚,像是腦子裡提前跑過了所有可能。

  朝堂上的東西,比兩淮的刀子難接多了。

  沉默了一陣。

  顧長生認真地問了一句。

  「那如果有人當面為難她呢?」

  「你能忍住不動,就是幫她最大的忙。」

  顧長生皺眉。

  「她在朝堂上不需要人替她擋刀,你娘子比你想的厲害,別操那份閒心。」

  這話說得直白。

  顧長生啞然。

  合著說了半天,結論是……相信你媳婦?

  「我明白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顧遠山斜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馬車停了。

  宮門外。

  「到了,下車。」顧遠山掀簾,說道。

  顧長生先一步跳下馬車,腳踩在石階上的那一瞬間,第一個感覺是人少了。

  宮門前的隊列,比他想像中稀疏。

  文官那一列,有好幾個位置空著,站慣了人的地方現在只剩一段空白,武將那邊倒還齊整,但站在前排的幾個人臉色都繃著。

  顧遠山走在前面,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淡淡丟了一句:

  「都是你娘子乾的。」

  顧長生沒有追問。

  他大概能猜到,那些消失的面孔,要麼是被查的,要麼是被調的。

  錢坤停職、十七間鋪子收網、情報線一夜切斷,這些動作的餘波比他在顧府書房裡看到的更直觀。

  空出來的位置就是答案。

  幾個官員主動湊過來見禮。

  「帝君回京,一路辛苦,兩淮的事我們都聽說了,陛下英明,帝君辛勞。」

  「久仰帝君大名,今日得見……」

  顧長生一一點頭回應,客氣了兩句,沒有多聊。

  顧遠山沒有回頭看他一眼,沒有幫他擋任何人,也沒給他任何暗示。

  老頭子分得清。

  進了宮門,身份就變了。

  顧長生感受到這個距離,沒有追上去。

  朝靴踩在宮道的石磚上,聲音和外面不一樣,悶悶的,帶著迴響。

  宮門開啟。

  文武百官依次入內。

  顧長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文官列首之前,武將之後,正正好卡在中間。不高不低,所有人餘光都夠得著的地方。

  他站定了。

  前方,御座空著。

  隊列里安靜了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收了。


  顧長生餘光往兩邊掃了一下。

  御史台那個位置上,站著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嘴角掛著一點弧度,視線在顧長生身上停了兩息,然後慢慢挪開了。

  武將列里,另一個身形魁梧的人面無表情地站著。

  顧長生微微收了下頜。

  殿外傳來內侍的唱報聲,拉得又長又尖。

  「陛下駕到……」

  全場一靜。

  顧長生垂下視線,隨百官彎腰行禮。

  餘光里,一角黑金色的衣擺從側門方向緩步走上御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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