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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三成軍糧餵了誰

2026-05-16 01:20:27 作者: 別拔我腿毛

  將近三成。

  戶部帳面上撥了款,硃批齊全,流程合規,但實到數和帳面數之間差了一大截。

  顧長生心算了一下。

  這個差額換算成糧食,夠北境軍吃兩個月。

  陳衍之在幽雲關外撐了十五年,年年喊糧草不夠、士氣低迷,廢話,年年被人吃掉三成,夠誰的?

  這筆錢去了哪?

  帳本上沒明寫,但顧長生往後翻,看到了顧遠山在兩個名字旁邊各畫了一個圈。

  一個在兵部那條線上,這個不意外。

  兵部經手糧草調撥,層層剋扣是老毛病,錢坤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手伸得長,吃得多,現在人進了詔獄,這條線算是斷了。

  另一個圈畫在工部的名字旁邊。

  工部?

  北境軍糧跟工部有什麼關係?

  顧長生盯著那個圈,往後又翻了兩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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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那邊牽扯的是河道修繕撥款,表面上和北境軍糧八竿子打不著,但顧遠山把兩筆帳的批條日期並列標註了出來。

  批條經手人的簽章有重疊。

  同一個人,左手批北境軍糧的轉運,右手簽工部河道的款項。

  顧長生把後面幾頁全部翻完,越翻越慢。

  天色暗下來,窗外的光一點點收盡。

  臨近晚飯的時候,他把帳本合上,揉了揉太陽穴。

  丹田還在隱隱作痛,坐久了腰也酸。他站起來,想去倒杯熱茶,茶壺拎起來一晃,涼透了。

  正要叫人,外面傳來叩門聲。

  顧長生抬頭。

  「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一張熟悉的臉探了進來。

  紅袖。

  她手裡捧著一個密封的匣子,身後沒跟旁人,穿的是宮中女官的服制,頭髮束得利落。

  顧長生愣了一下。

  「小紅袖?」

  紅袖進了門,把匣子放在桌上,行了個禮。

  「爺,這是陛下命我送來的。」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宮裡當差?怎麼親自跑一趟。」

  紅袖垂著頭。

  「陛下說派可靠的人送,就讓奴婢來了。」

  顧長生看了匣子一眼,沒急著打開。

  「宮裡的事安排完了?」

  紅袖回話簡短,北境信使已經進殿面聖,陛下在問戰況細節,讓她先把東西送過來。

  顧長生點了下頭,伸手揭開匣子。

  裡面兩樣東西。

  裡面是一疊密封的文書,最上面壓著一份十七間鋪子收網的詳細清單,下面是孫仲懷近一個月出入王家別院的時間記錄、接觸人員名單。

  顧長生把兩份東西從頭掃了一遍。

  和他的預判差不多。

  孫仲懷這條線,青鸞摸出來的方向和顧遠山在帳本上圈出來的那個工部名字,隱隱有交疊。

  他合上匣子。

  「孫仲懷的事,陛下怎麼說的?」

  紅袖:「陛下沒說怎麼處置,只讓把材料送來,說爺看完自然有數。」

  顧長生點點頭,沒多說。

  她不明說,是留了餘地給他。

  孫仲懷在禮部,顧遠山是禮部尚書,自己人手底下出了蛀蟲,這事兒怎麼處理,先讓他們父子倆拿個章程,比她直接下旨要好看。

  他以為事情完了,紅袖該告退了。

  但紅袖沒動。

  她從身後又拿出一個食盒,擱在桌上。

  顧長生看著食盒。

  只見紅袖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碗羹粥,還溫著,碗口蓋了一片冰蠶草的葉子,把熱氣攏在裡頭。

  他湊近看了一眼。


  山藥、蓮子、白扁豆,切得細碎,熬得爛熟,都是養脾胃補氣血的東西。

  顧長生盯著那碗粥看了兩息,「這也是陛下讓帶的?」

  紅袖頓了一拍。

  「陛下說,爺趕了幾天路,胃口未必好,讓御膳房按柳先生留的藥膳方子做的,加了幾味養氣的藥材。」

  顧長生沒再追問。

  御膳房做的也好,她親自盯著做的也好,能想到這一層,就夠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確實不苦,溫熱的,入口綿軟,胃裡暖了一下,剛才翻帳本翻出來的那股子沉悶散了幾分。

  一碗粥,沒幾口就見了底。

  顧長生把碗放回食盒裡。

  「替我回一句話。」

  紅袖等著。

  顧長生想了想。

  「就說粥很好喝。回去跟她說,別太晚。」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還有,帳本里有一條線,明天我進宮當面跟她說。」

  紅袖應了。

  「爺也是,別太晚。」

  她收了食盒,行禮準備退出。

  已經走到門口了。

  「等一下。」

  紅袖回頭。

  顧長生想了想措辭。

  「你出去的時候,找一下福伯,讓他去廚房把今天做的桂花糕裝兩盒,你帶回宮去。」

  紅袖微愣。

  「桂花糕?」

  顧長生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我娘做的,本來是等著陛下來家裡吃飯準備的,結果她直接回宮了,糕放著也浪費。」

  紅袖低了下頭,應了一聲。

  「爺放心,我會轉到的。」她轉身出了門,腳步聲沿著廊道遠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顧長生重新把帳本攤開,和匣子裡的情報對照著看了一遍。

  十七間鋪子分布。

  孫仲懷動線。

  經手人籍貫。

  三條線攤在一起看,有一個交叉點。

  孫仲懷和工部那個經手人,是同鄉。

  不是一般的同鄉,是同縣同鎮,兩家隔了不到三里地。

  這事兒單獨拿出來看,什麼都不算,同鄉在京城做官的多了去了,但把它擱進這張網裡,孫仲懷頻繁出入王家別院,工部經手人在軍糧和河道兩條線上左右倒手,兩個人是同鄉,這三件事湊到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顧長生沒有急著下結論。

  拿起筆,蘸了墨,用父子倆的簡記符號在帳本空白處補了幾行標註,把這個交叉點標了出來。

  孫。

  合上帳本,放回抽屜,上鎖。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又軟了一下,手撐著桌沿才穩住。

  五品指玄的體魄底子在,但丹田剛穩住的這幾天,身體反應總是慢半拍,使不上勁。

  他從懷裡摸出柳三絕的藥瓶,倒了一粒丟進嘴裡。

  苦。

  但剛才那碗羹粥打底,胃裡沒那麼難受。

  顧長生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天已經黑透。

  駙馬府的燈籠沿著廊道一盞一盞亮著,遠處是皇城的輪廓,隱在夜色裡頭。

  他把窗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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