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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軍器監裴鈞

2026-05-16 01:20:53 作者: 別拔我腿毛

  走了十幾步。

  墨鴉忽然放慢了腳步。

  「帝君,有一件事我提前說一聲。」

  「你說。」

  「清河的那個節度使,叫周柏庭。」

  「此人表面上唯唯諾諾,但手底下養了一支私兵。」

  顧長生的腳步微頓。

  「私兵?」

  「沒有番號,不在朝廷編制里,名義上是清河本地的護莊團練。」

  墨鴉的聲線沒有起伏。

  「實際上,裝備和訓練都遠超團練水準。」

  顧長生的腦子裡轉了一圈。

  清河節度使去年換了人,新任和王家聯姻,稅銀三成過了王家的帳,這些是剛才在御書房裡聽到的,現在再加上一支私兵。

  糧道,最窄咽喉恰好在清河轄區。

  「陛下知道?」

  墨鴉:「陛下知道,所以才讓我親自帶隊。」

  這話把前後全串起來了。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沒有追問更多。

  言外之意太明顯了,這趟路上最危險的段落不是北燕遊騎可能南探的區域,也不是那兩處匪患多發地段。

  

  是清河段。

  兩人走到宮門口,宮道在這裡分了岔。

  墨鴉行了個利落的禮。

  「我去調人,明早完成集結,帝君定出發日期後知會我一聲。」

  「那就明早出發。」

  墨鴉微微一怔。

  「明早?」

  「北境的糧撐不過四十天,路上最快二十天,晚走一天就少一天餘量。」顧長生看著她,「準備不了的東西,路上補。」

  墨鴉沒有再多問。

  點頭,領命,轉身往玄鴉衛駐地的方向去了。

  墨鴉走遠。

  宮道上只剩顧長生一個人。

  他沒急著出宮,腳步拐了個彎,朝皇城西北角走。

  軍器監的位置偏,緊貼著外牆根,走了小半刻鐘才到,門口連個像樣的牌匾都沒掛,就一塊石碑立在牆角,刻了三個字,上面的漆都快掉光了。

  一個小吏迎上來。

  「帝君,裴大人已在裡面等候,小的帶路。」

  「帶路。」

  顧長生跟著穿過一條窄巷,兩側堆著廢鐵料和碎木頭,空氣里全是鐵鏽味兒,混著炭火燒過的焦糊氣。

  穿過前門。

  經過第一道院子,就是鍛造坊。

  坊里叮叮噹噹的錘響不斷,七八個工匠圍著各自的爐子幹活,火光映著一張張黑紅的臉。

  有人抬頭看了顧長生一眼,又低下去繼續敲,手底下的活兒沒停過半拍。

  沒有人行禮。

  顧長生走了幾步,側頭問那小吏。

  「裴監正平時都這規矩?」

  小吏苦著臉,聲音壓得很低:「裴大人定的,工坊里不行禮、不停手,他說'鐵不等人',誰來了都一樣,上回宮裡來人傳旨,那位內侍站了半柱香,裴大人把一爐鐵水澆完了才接的旨。」

  顧長生沒再問。

  又過了兩道門,拐進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裡沒什麼陳設,角落堆著幾塊廢鐵料,正中間擺了一張石墩。

  石墩上坐著個人。

  中年穿灰撲撲的短衣,袖口卷到肘上,兩條胳膊上疤痕橫七豎八,一看就是常年跟爐子打交道留下的。

  手裡攥著一塊鐵坯,拿把小銼刀一下一下地磨。

  腰間叮叮噹噹掛了一串工具,看不出品級,活脫脫一個街頭鐵匠的做派。

  「你是裴鈞?」

  那人頭也沒抬,銼刀在鐵坯上又推了兩下。

  「陛下昨晚讓人傳了話,說今天會有人來領裝備,等了一早上了。」

  裴鈞站起來,鐵坯往石墩上一擱,轉身朝里走。


  「請。」

  顧長生跟上了。

  李滄月說裴鈞脾氣古怪不認令牌只認人,現在看來,『認人』這倆字都高估了此人連認都懶得認,只管東西。

  穿過前院,拐進一座低矮的倉房。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口長木箱,箱蓋上刷了黑漆封條,白石編號一個不差。

  裴鈞拍了拍最近的一口箱子。

  「一百二十具破甲弩,三十箱弩矢,每具弩配矢四十支。」

  說完從箱子側面抽出一個小型的絞盤配件,卡在弩尾,擰了兩下。

  「單人上弦三息,比傳統軍弩快一倍。」

  絞盤咔嗒一聲到位,弩弦繃緊。

  顧長生試了一下手感。

  弩身烏沉沉的,弩臂上纏了一層細麻做減震,扳機處打磨得很光滑,手指搭上去,卡位精準。

  「這批弩,普通士兵能用嗎?」

  裴鈞看了他一眼。

  「拉力大,沒練過的人連上弦都費勁。玄鴉衛用沒問題,禁軍那些……」

  他停了一下。

  「看人。」

  言外之意太明顯了。

  禁軍里那些關係戶,怕是拉弓的勁兒都湊不齊。

  顧長生把弩放回箱子,又問了一句:「對方有修士護體真氣加持呢?」

  裴鈞的語速慢了一拍。

  「六品以下,無礙,弩矢頭部嵌了寒鐵釘,能破六品金剛境的外層罡氣。」

  他抬眼掃了顧長生一下。

  「五品指玄往上……別指望弩。」

  這一眼掃得很快,像是在掂量什麼,但什麼都沒問。

  「夠用了。」

  顧長生點頭:「路上截糧的大概率是地方私兵和小股游騎,五品以上的不會拉出來用在這種事上。」

  他心裡也清楚,這批弩能解決的是面上的問題。

  真到了硬碰硬的時候,還得靠人。

  裴鈞沒接這個話茬。

  他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具單獨的弩,遞過來。

  「這具改型弩,弩臂加長了兩寸,射程多三十步。」

  顧長生接過來,掂了掂。

  「鯊皮?」

  「嗯,南海那邊弄來的,耐磨,沾了水也不影響握持。」裴鈞抱著胳膊,語氣很淡,「路上萬一碰上雨天交戰,不至於滑手。」

  顧長生試了試弩臂的回彈力度。

  弩臂加長兩寸,按道理重量應該增加,但裴鈞把弩身其他部分做了減重處理,射程增加的同時,反而更輕便。

  弩機的扳扣做了防誤觸的卡槽設計,很細的一個心思,但實戰里能救命。

  「簽字。」

  裴鈞從懷裡掏出一份清單和一支炭筆,遞過去。

  「出庫憑證,回頭我要交帳的。」

  顧長生接過來看了一遍,一百二十具破甲弩,三十箱矢,逐項對得上,末尾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裴鈞把冊子收回去,翻了一頁確認,塞進懷裡。

  轉身就走。

  東西交了,帳簽了,事結了。

  人情、客套、寒暄,這些東西在裴鈞的世界裡大概跟廢鐵料是一個待遇。

  用不上的,堆角落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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