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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大雪封山,三千人困在半山腰

2026-05-16 01:21:06 作者: 別拔我腿毛

  顧府後院。

  蘇氏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隻半溫的茶盞,一片雪花打著旋兒落在她袖口,化成一個小水點。

  「老爺,下雪了。」

  書房的門被推開,顧遠山從裡頭出來,肩上還帶著炭盆的暖氣。他抬頭看了一眼院裡那層薄薄的白,眉頭不動聲色地攏了一下。

  「今年的雪,比往年早。」

  蘇氏沒接話。

  她把茶盞擱在廊柱旁的小几上,看著雪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石階上,落在那株她親手栽的臘梅枝頭。

  數到第七片的時候,她終於開口。

  「五天了。」

  「也不知道他到了哪兒。」

  顧遠山在廊下另一端的石凳上坐下,捏了捏手指。

  今年入冬,手指總是先冷。

  「今早議政的間隙,陛下提了一嘴,押糧隊進了第一個節度使的轄區,比預計快了小半天。」

  

  「陛下怎麼說?」

  蘇氏立刻轉過頭。

  「語氣跟平常一樣。」顧遠山頓了一下,「眼下沒出什麼大事。」

  蘇氏心裡輕了一點,可也就一點。

  她這老頭子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從來不是個記數的人,今天卻把「小半天」這種東西記得清清楚楚。

  她沒揭穿,只問了一句。

  「永昌道那個節度使,叫什麼來著?」

  「韓崇禮。」顧遠山頓了一下,「面上恭順,私下跟兩三家世族走得近,做生意。」

  「他敢動手嗎?」

  「他膽小。」顧遠山把袖子裡的手抽出來搓了搓,「陛下親送出京的陣仗擺在那兒,他明面上不敢碰。」

  蘇氏點頭,沒再追問。

  院子裡那株臘梅,又落了一層雪。

  顧遠山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話鋒拐了。

  「禮部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

  「大典的事?」

  「嗯。南詔、東黎、西涼的使節陸陸續續都進境了,鴻臚寺那邊接人接得頭大,禮器、章程、座次,我得一樣樣過。」

  蘇氏望著廊外的雪線。

  「大典定在月底?」

  「還有不到二十天。」

  她沉默了片刻。

  「長生身為帝君,大典上得站在陛下身側。」

  「禮制如此。」

  「兩千四百里。」蘇氏的聲音輕了半截,「他趕得回來嗎?」

  顧遠山沒立刻接。

  院子裡的雪簌簌落著,落了好一陣。

  「趕不回來,也得先把糧送到。」

  「……」

  「北境十萬將士的命,比一場大典重。」

  蘇氏沒再說話。

  她轉身進屋,走到牆角那個不大的小佛龕前,從香盒裡捻出一炷香,湊到油燈上點了,插進爐里。

  香頭一點紅,慢慢往上飄出一縷煙。

  顧遠山站在廊下沒動。

  雪線垂下來,落在他的肩頭。

  袖子裡那隻手,緩緩握緊,又鬆開。

  ……

  兩千四百里外。

  青屏山,半山腰。

  顧長生勒住韁繩,抬頭往前看。

  官道早就看不見了,車轍剛壓出來,一陣風過就被新雪蓋住。山道兩側白茫茫一片,雪沒過靴面,再深一點就要灌進褲腿。

  風從山脊上刮下來,卷著碎雪往人臉上糊。

  七百輛糧車拉成一條長線,前頭看不見尾,後頭看不見頭。

  「嗒~」

  前方車隊又停了。

  顧長生夾了夾馬腹,往前走。

  第十一輛。

  一輛裝著兩千斤糧的大車,左前輪陷進雪坑裡,四匹挽馬在前頭使著勁拉,車板就是不動,雪裡只翻出一道泥黑的轍印。


  糧夫們圍著車乾瞪眼。

  徐奉先從隊列前頭騎馬過來。

  顧長生抖了抖韁繩,目光掃過前後的車隊。

  「按這個速度,翻過去要多久?」

  「正常天氣兩天。」徐奉先抹了把臉,「這雪要是不停,至少四天,還得是不翻車的前提下。」

  顧長生在馬上盤了一下帳。

  四天。

  來回一算,加上信陽段、清河段,餘量再少一截,北境的糧撐不過四十天,路上每多耽擱一天,那邊就少一鍋飯。

  「繞路呢?」

  「往西六十里,多出三天腳程。」徐奉先搖頭,「西邊那條要過臨碣谷,地勢比這兒還險,糧車走不出來。」

  顧長生抬頭瞄了一眼天。

  雖說是陰天,但隱約能看到日頭高掛。

  風又緊了一陣,山脊上卷下來的雪糊在顧長生臉上。

  他抹了一把,看向徐奉先。

  「今天必須翻過去。」

  徐奉先愣了。

  「帝君,將士們推了一上午車,再趕……」

  「山上沒柴、沒水,三千人擠在半山腰過一夜,明早能站起來的不到七成。」

  「剩下的就算熬過去,也廢了,糧草凍成冰疙瘩,到了幽雲關也是廢糧。」

  徐奉先對這種天氣十分清楚。

  「末將明白。」

  側翼傳來甲葉輕響。

  墨鴉從雪地里穿出來,斗篷邊沿結了一層霜,倒像披了件白袍子。

  「帝君,雪太厚,玄鴉衛的暗哨撒不出去,平時能拉三里的偵察網,現在不到一里,視野被雪霧糊了一半。」

  「換句話說,有人這時候動手,預警時間被壓得很短。」

  顧長生眯了下眼。

  「這段山路的情報,你掌握多少?」

  「出發前過了暗樁檔案。」墨鴉答得快,「青屏山不在匪患冊上,本地有幾股獵戶出身的散匪,規模不大,平時各管各的,但雪天是個變數。」

  「山里這幾股散匪,平時不成氣候。」

  「可要是有人花錢雇他們,就不好說了。」

  清河那邊王家有的是錢,永昌道這邊韓崇禮也不是窮人,雇幾股散匪堵山路這種事,連案底都查不到。

  顧長生想了幾息。

  「讓玄鴉衛收縮陣型,偵察兵力全部往前方和兩翼高處壓,後方交給禁軍。」

  「是。」

  墨鴉沒多廢話,轉身就走,斗篷一甩,鑽回雪裡。

  顧長生翻身下馬。

  他沒走旁邊,直接踩著雪往陷住的那輛車走。

  近看比遠處更糟。

  不光是車輪的事兒。

  挽馬在雪地里打滑,前頭那匹棗紅馬的左前蹄已經崴了,趴在路邊喘氣,鼻孔里冒出來的白汽一團一團。

  一個老糧夫的手從棉袖裡露出來,指節凍得發紫,韁繩勒進掌心也松不開。

  他旁邊那個小子推了三步退兩步,鼻涕凍在唇上結了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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