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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吃水深了一尺半

2026-05-20 22:59:46 作者: 別拔我腿毛

  第二天。

  辰時三刻。

  河面上的霧散了大半,冬天的日頭白慘慘掛在東邊,照不出什麼暖意。

  「前方兩里,河心橫著一條快船。」

  墨鴉從瞭望台上下來。

  顧長生站在船頭,目光落在前方河面上。

  兩里外,一條快船橫在河心。

  船身窄長,吃水淺,甲板上站著七八個穿短褐的兵丁,腰間挎刀,有人舉著一面三角小旗左右搖晃。

  攔船檢查。

  「趙文恪的情報對得上,早班巡哨,辰時出發,在這段河面來回巡一個時辰,傳令下去,不減速,不變陣,間距照舊。」

  墨鴉『嗯『了一聲,朝往後艙走。

  顧長生叫住她。

  「把茶沏上。」

  墨鴉腳步頓了一息。

  片刻後。

  船頭多了一張小矮桌,一隻粗陶茶壺,兩隻茶碗,壺嘴冒著熱氣。

  顧長生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吹了吹。

  首船沒有放慢,船頭切開水面,朝著那條巡哨快船的方向穩穩壓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

  一里。

  半里。

  快船上的兵丁看見了旗號,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扯著嗓子喊。

  「停船檢查——」

  在這條水路跑了十幾年的老把式,見多了這陣仗。

  但主家未發話,他也不敢擅自行動。

  船速未變。

  首船從快船旁邊平穩滑過去的時候,那黑臉漢子的臉色才變了,攥著刀柄跳到船舷邊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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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船,聽見沒有!」

  「急什麼,又不是不讓你們上來。」

  顧長生一揚下巴。

  「搭板。」

  船工麻利地放下一塊跳板,搭在兩船之間。

  黑臉漢子瞪了顧長生一眼,轉身朝快船後艙喊了一聲。

  「馬爺,是徐家的商船。」

  馬副手從快船後艙出來。

  他跟稅關亭子裡精瘦利落的模樣不同,這會兒裹著一件半舊的棉襖,縮著脖子,嘴唇凍得發白,顯然在河面上蹲了一早晨。

  踩著跳板上了首船,腳步穩,眼睛不穩,一上來就開始四處打量。

  顧長生朝馬副手一抬手。

  「馬巡檢?大冷天的辛苦,坐,喝口熱的。」

  馬副手沒坐。

  「過江文書呢?」

  一個換了便裝的玄鴉衛從艙里出來,捧著一摞文書遞上去,過江文書、貨運清單、各關卡的戳記,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馬副手接過去,站在船頭一頁頁翻。

  風大。

  紙頁被吹得嘩嘩響。

  他拿手指壓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文書格式規矩,印鑑齊全,貨運清單上寫著:棉布三千匹、茶磚一千二百擔、雜貨若干……每一頁都挑不出毛病。

  馬副手合上文書,嗯了一聲。

  但他沒有下船。

  他走到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水線。

  吃水深。

  很深。

  船舷外側刷了桐油的新漆面,水線標記清清楚楚,眼下的實際吃水比空載標線深了將近一尺半。

  棉布和茶磚,不至於壓這麼深。

  馬副手回過頭,「徐少東,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顧長生端著茶碗。

  「你講。」

  「東家的船吃水不對。」

  「清單上寫的是棉布茶磚,這個吃水,裝的可不像,按規矩,過境大宗貨物得開艙抽檢。」馬副手笑了笑,「不是信不過徐家,實在是這段時間上頭查得緊,走個過場,您別見怪。」


  甲板上的空氣一下子緊了。

  跳板那頭的黑臉漢子已經把手搭在刀柄上。

  「馬巡檢好眼力。」

  顧長生笑了一下,語氣是那種老跑商路的少東家才有的熟絡勁兒。

  「底艙壓的是給南邊周府的壽禮,三千斤上好青石板,周老太爺七十大壽,我家老爺子親自挑的料,從汝州採石場一路運過來的,金貴著呢。」

  他站起來,走到艙口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要開艙驗也行。不過石板怕磕碰,一塊刻了花的青石屏風值二百兩銀子,艙里碼了四十多塊,您翻一遍,碎一塊角,這帳回頭我找誰算?」

  馬副手腳步停在艙口前。

  二百兩。

  四十多塊。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周府在這一帶不算陌生。

  南邊周家跟徐家是世交,這事圈子裡的人多少聽過。

  青石板這東西確實金貴,汝州出的上品石板,一塊就值幾十兩,拿來當壽禮說得通。

  而且分量也對。

  三千斤青石板壓在艙底,加上棉布茶磚,船吃水深也解釋得過去。

  馬副手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開艙的話,六十二條船,條條都翻,翻到天黑也翻不完。

  萬一真的磕碰了人家的壽禮,徐家不是好惹的,回頭告到上頭,他一個副手吃不了兜著走。

  但他還是有些猶豫。

  顧長生沒給他猶豫的時間。

  一隻錦囊從袖中滑出來,不經意地遞到馬副手手邊。

  「小意思,給兄弟們買壺熱酒暖暖身子。」

  馬副手的手比腦子快。

  錦囊入手,沉甸甸的,少說二十兩,他拇指隔著布料捏了一下,是銀錠,成色好。

  猶豫這種東西,在二十兩白銀面前輕如鴻毛。

  「少東家客氣了。」馬副手笑了一聲,把錦囊塞進懷裡,「既然是給周老太爺的壽禮,那就不耽擱了,祝一路順風。」

  「撤板放行,後面還有幾條散船等著查呢。」

  他把文書遞迴去,帶著兩個兵丁踩著跳板下了船。

  跳板抽走。

  首船重新加速。

  顧長生目送著巡哨快船離開。

  墨鴉從暗處現身,站在他身後三步遠。

  「總算是安全度過。」

  船隊依次通過稅關河段。

  六十二條船首尾相連,每條船桅杆上的「徐記」旗幟在冬陽下清晰可辨,馬副手的快船靠在岸邊,他坐在船頭數著船過,數到最後幾條的時候,打了個哈欠。

  將近一個時辰。

  最後一條船的船尾消失在下游的河彎處。

  馬副手跳上岸,抖了抖棉襖上的水漬,往稅關亭子方向走。

  亭子裡炭火還燒著。

  孫祿正翹著腿打盹,膝蓋上擱著那隻核桃,手鬆了,核桃滾到椅子縫裡卡住,沒掉下去。

  馬副手進來,腳步聲把他吵醒了。

  「什麼事?」

  「徐家那批船過完了,六十二條,文書齊全,沒問題。」

  「徐家?他們過了就過了,不用向我匯報。」孫祿伸手把核桃從椅子縫裡摳出來,又開始轉,「車隊到哪了?」

  「探子回報,車隊今天過了許昌東三十里的驛站,歇了兩回,速度很慢。」

  「慢好。」

  孫祿笑了一聲,核桃在指尖轉了一圈。

  「慢了才好堵。讓劉禿子那邊沉住氣,別急,等車隊全部進了口袋再收網。」

  馬副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亭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炭火噼啪響,茶壺在火盆沿上冒著白氣。

  孫祿轉著核桃,眯著眼往窗外看了一眼,河面空蕩蕩的,連個船影子都沒有了。

  他打了個哈欠,把腿翹得更高了些。

  孫祿完全不知道,三萬石糧食剛剛從他腳下的河面上飄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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