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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後營起火,糧草盡焚

2026-05-22 22:00:38 作者: 別拔我腿毛

  阿朮赤撐著膝蓋站起來。

  腿在抖,腹腔里那股絞痛一陣一陣地翻湧,但他是莫合部的副將,不能跪著。

  「集合!」

  「都他媽給我集合!」

  他扯著嗓子吼,聲音劈了,尾音帶著血腥氣。

  沒人應。

  整條飲馬線已經徹底完了。

  二十多個木槽前,戰馬橫七豎八地倒著,有的還在抽搐,蹄鐵刨地的聲音像刮鐵鍋底,有的已經不動了,眼珠翻白,嘴角的白沫凍在雪地上。

  軍醫帳前排了長隊。

  中毒的士兵互相攙扶著往那邊擠,有人走到一半膝蓋一軟,跪在雪地上,後面的人繞過他繼續走,沒人拉,因為拉的人自己也站不穩。

  阿朮赤往前邁了一步,右腿又是一軟。

  還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旁邊的馬樁,指甲摳進木頭裡。

  「副將,東線飲馬槽全倒了,三千多匹還在倒……」親兵跑過來攙他。

  「滾開。」

  「水桶呢?倒掉,把所有水桶里的水全倒掉。」

  「倒、倒了,可是已經喝過的……」

  阿朮赤甩開親兵的手,咬著牙往中軍帳方向走。

  走了十步,又吐了一口。

  還是暗青色的。

  拓跋野站在中軍帳前。

  全甲,腰刀已經掛上了,匕首插回靴筒。他的臉色鐵青,但身體沒有任何異樣,昨夜他只喝了自己行囊裡帶的烈酒,沒碰河水。

  他是全營極少數狀態完好的人之一。

  「大帥……」

  拓跋野沒看阿朮赤。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親衛營方向,八百人,駐紮在上游,有獨立水源,中毒程度最輕。

  

  「傳令,親衛營全員集結。」

  「是!」

  他走下台階,經過阿朮赤身邊時停了一步。

  「你還能動?」

  阿朮赤咬著後槽牙:「能。」

  「把還能站著的人給我攏起來,按症狀分三批。最輕的編預備隊,中等的搬傷員,最重的集中到軍醫帳等著。」

  阿朮赤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大帥,這毒……」

  「人為的。」

  拓跋野語氣沒有半點猶豫。

  「礦毒滲流不會只侵經脈不傷臟腑,這是專門廢人的東西。」

  阿朮赤的瞳孔縮了一下。

  拓跋野已經走過去了。

  八百親衛營在兩刻鐘內列成三道防線,橫在大營南面。拓跋野站在陣前,掃了一眼身後那片混亂的營地。

  兩萬鐵鷂子,一夜之間廢了一半。

  帳中那張被砸碎的案幾還攤在地上,但拓跋野的臉上已經沒有怒意了。

  他在等。

  投毒的人不會白投,下一步一定是進攻。

  「丟掉死馬,結步陣。」他的聲音傳遍前三排,「如果有敵人來襲,正好讓他們撞上鐵牆。」

  話音剛落。

  南面地平線上,揚起了一條黑線。

  所有人都看見了。

  從天瓊城方向湧出來的人,兩千多人的衝鋒隊列,沒有騎兵,全是步兵,排的是錐形突擊陣,尖頭朝前,直直地扎過來。

  三十五里。正常行軍要兩個多時辰,這群人硬是用一個時辰跑完的。

  拓跋野走到陣前。

  「三千餓了半個月的殘兵,敢沖我兩萬鐵鷂子?」

  他冷笑了一聲。

  黑線在飛速拉近。

  伴隨著被風送過來的喊殺聲。

  隊伍前方一桿大旗迎風展開,旗下一個人影舉刀沖在最前,左臂吊著繃帶,右臂揮刀,跑得比身後所有人都快。

  韓鐵山。

  拓跋野的下頜繃了一下。


  隨即他反應過來,對方選在這個時間出城,說明他們知道大營中毒了。

  投毒和出城是同一盤棋。

  拓跋野的目光沉下去。

  「全軍迎戰。」他拔刀,「能持刀的,上前線,東線步兵迎上去,騎兵——」

  騎兵。

  六千多匹馬倒了,剩下能騎的不到三千。

  「三千騎兵隨我走南翼,包抄,把他們堵在野地里吃掉。」

  碰撞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韓鐵山的兩千三百人撞上八百親衛營防線的時候,前排的北燕兵連陣型都沒擺完。

  不是守軍比北燕精銳強。

  是勢。

  困了兩個月、餓了半個月、被堵在城裡當靶子打的兩千多號人,昨天吃上了粟米飯,今天看見了敵人的馬倒了一地,那股憋了六十天的勁頭全炸出來了。

  前排親衛被人潮吞沒。

  刀碰刀的金屬聲夾著嘶吼,震得空氣都在抖。

  韓鐵山那條綁著繃帶的胳膊甩在體側晃蕩,另一條胳膊揮刀劈翻了兩個北燕兵。

  刀刃卷了。

  他換了個反手握法,繼續砍。

  他身後一個骨瘦嶙峋的老兵,槍桿上綁著菜刀、正經槍頭早就斷了,扎進一個北燕兵的肩膀,拔出來,血濺了他一臉。

  他抹都沒抹,繼續紮下一個。

  「乾死他娘這群狗日的!」韓鐵山的吼聲壓過了整片戰場。

  八百親衛營撐了不到一刻鐘,前排被衝散,中排被擠壓,後排開始往後退。

  北燕二線陣地。

  大約兩千還站著的中毒士兵。

  但這些人四肢發軟,經脈紊亂,握刀的手在抖,腳底下打飄,迎面撞上紅著眼衝過來的守軍,第一排被推著往後退了十步。

  十步。

  戰場上,十步就是潰敗的前兆,後面的人看見前面在退,腿就更軟了。

  「頂住,頂住,退後者斬!」阿朮赤拖著中毒的身子衝到二線陣前,拔刀砍翻了一個轉身要跑的北燕兵。

  「老子中了毒都站著,你們給我跪下去?」

  這一刀暫時穩住了二線。

  但也只是暫時。

  拓跋野率三千騎兵從南翼繞出去的時候,馬蹄聲震得地面在顫。

  鐵鷂子就算只剩三千,對步兵依舊是碾壓。

  三千騎兵繞過正面戰場,從韓鐵山步兵陣的右翼切入,弧線拉得極大,像一把彎刀要把整支步兵隊伍攔腰斬斷。

  韓鐵山也看到了。

  他沒退。

  三千鐵騎卷著雪沫子壓過來,前排的騎槍已經放平了,槍尖在晨光里反著寒光。

  「不管他們,繼續往前沖!」

  同一時刻。

  後營。

  火起來的時候,拓跋野剛衝出去不到半里。

  第一個火摺子落在糧草輜重帳的油布頂上,火苗竄起來的速度快得離譜,看守糧草帳的北燕兵還以為是篝火沒滅透引燃了帳篷。

  等他反應過來不對。

  三枚火摺子已經落進了第二座輜重帳里。

  油布裹著的糧袋燒起來極快,火舌躥起三丈高,濃煙裹著焦糊味沖天而起。

  馬老三帶著突擊隊從後營西側撕開了口子。

  數十名玄鴉衛打頭,這些人的身手在五品到六品之間,後營全是中毒重症的傷兵和倒斃的戰馬,幾乎沒有抵抗力。

  玄鴉衛過處,沒有活口。

  馬老三沒跟大隊走。

  他帶著趙小六和三個兵,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片廢墟。那個柵欄。

  趙小六跟在後面跑,嘴裡沒叼草莖,牙關咬得咯吱響。

  顧長生沒攔他。

  他站在後營的邊緣,面朝前方。

  濃煙裹著火光沖天而起,整個北燕大營的後半截都在燒。


  拓跋野回頭了。

  後營著了。

  濃煙不是一處,是三處,連成片,火光映著半邊天。

  他的面色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前有韓鐵山的步兵死推不退,後有人放火燒營,三千騎兵如果繼續包抄,後營就徹底完了。

  糧草一丟。

  就算今天贏了,兩萬人喝西北風過冬。

  他撥轉馬頭。

  「後軍三百騎隨我回防!其餘繼續包抄!」

  話音未落,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什麼。

  四品天象境的氣機覆蓋在戰場上方,能將方圓數百步內的一切波動收入知覺。

  側翼。

  三百步外。

  一個身影從濃煙中走出來。

  年輕。黑衣。腰間掛刀。

  那個人的周身裹挾著一層暗青色的霧氣,霧氣不濃,但在四品境的感知里,那東西的侵蝕性強得離譜。

  毒霧在空氣中炸開,擴散,覆蓋了方圓十步的範圍。

  拓跋野立刻屏息,撥馬後撤,他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刨了兩下。

  兩人隔著屍體和濃煙,對視了一瞬。

  「毒修。」

  拓跋野的喉底滾出這兩個字。

  橫水河的毒不是什麼礦毒滲流,是人為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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