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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半息之差

2026-05-22 22:00:42 作者: 別拔我腿毛

  拓跋野拔刀的動作乾淨利落。

  三百騎跟在他身後回防,馬蹄踏過燒焦的輜重帳殘骸,火星子被蹄鐵碾碎,濺得到處都是。

  濃煙里。

  一個人影走出來。

  黑衣,腰間掛刀,步子不快,踩在焦黑的灰燼上,靴底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拓跋野勒住韁繩。

  四品天象境的感知鋪展開去,在方圓數百步內掃了一遍。

  五品指玄境。

  氣機不算厚實,甚至可以說單薄, 但裹在這人周身的那層暗青色霧氣,讓他的感知本能地發出了警告。

  三十步。

  兩人隔著三十步對峙。

  拓跋野居高臨下,冷笑了一聲,「大乾也就配使用南疆的下三濫手段。」

  

  顧長生沒答話。

  他抬手握住刀柄。

  刀身出鞘,暗青色的毒元從掌心沿著刀脊往上爬,頃刻裹住整條刀刃。

  拓跋野胯下的戰馬猛地後退兩步,前蹄不停地刨地,打著響鼻,脖子上的鬃毛炸開了。

  畜生對毒的恐懼比人靈敏得多。

  拓跋野沒有強驅戰馬。

  他翻身下馬,右手拍了一下馬臀。戰馬嘶鳴一聲跑開了。

  步戰。

  四品天象對五品指玄,他選了步戰。

  第一刀。

  拓跋野劈出去的時候。

  天象境的氣機裹在刀鋒上傾瀉而下。

  方圓二十步內的積雪被氣浪削平,碎石炸裂,凍土掀翻,斷木樁從地里拔起來碎成渣子。

  顧長生擋了。

  他的刀架在頭頂,毒元凝成一道暗青色的薄壁。

  壁碎了。

  整個人被氣浪掀得倒退數步。

  品階差就是品階差。

  天象境的力道,不是技巧能填的,更何況他筋脈受損,萬毒經第五重的毒元無法全力運轉,能調出六成已經是極限。

  但被擊退的瞬間。

  他左手在空中捏碎了一枚藏在袖口的蠟丸。

  蠟丸炸開。

  一團濃郁到幾乎凝成液態的暗青色毒霧在空氣中炸散,半徑五步,所有進入這個範圍的空氣都被毒元污染。

  拓跋野反應極快。

  身形暴退,腳尖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深槽。

  四品天象境的爆發力讓他在一息之內拉開了十步距離,但毒霧擴散的邊緣,擦過了他的右小臂。

  甲冑隔著皮膚,沒有接觸。

  但毒元不走皮膚。

  走氣機。

  天象境的氣機屏障包裹全身,嚴絲合縫。

  但氣機不是死的,它在流動,在循環,在呼吸,每一次循環都有極微小的間隙。

  毒元就鑽這個間隙。

  滲透量極微,微到拓跋野幾乎沒有察覺。

  顧長生從碎磚堆里爬起來,嘴角掛著血絲,左肋那個位置傳來鈍痛,不知道裂了幾根。

  拓跋野沒給他喘息的時間。

  追上來,連劈七刀。

  每一刀都是天象境的全力輸出。

  刀氣在空中拉出白色的弧線,像鐮刀割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削過來。

  顧長生硬扛了兩刀。

  閃了三刀。

  第六刀被削掉半片衣袖,焦糊味混著血腥味。

  第七刀他拿刀擋了,正面硬接。

  金鐵交鳴。

  顧長生的刀面上炸出三道裂紋。

  虎口崩裂,鮮血從指縫間淌下來,順著刀柄往下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個個暗紅的點。

  但每一次交手。

  他都在釋毒。

  不是刻意的。


  萬毒經第五重的被動特性,體內毒元與氣機共生,出力即出毒,呼吸即釋毒,他體表破損越多,血流得越多,毒元外泄得越厲害。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當容器,把毒往外灑。

  第三十招。

  拓跋野感覺到了。

  右臂經脈,剛才被毒霧擦過的那條,出現了半息的遲滯。

  半息。

  日常生活中,半息什麼都不是。

  但在四品境的對決中,半息足以讓他的第三十一刀比預期慢了三寸。

  三寸。

  顧長生的刀尖精準地鑽進去。

  在拓跋野右臂甲冑的縫隙里劃了一道口子,淺得不能再淺,血線細得像一根絲,但刀刃上裹著的毒元,順著血線直接灌入了經脈。

  拓跋野的臉色變了。

  不是痛。

  是他感覺到右臂的氣機運轉,從如臂使指變成了隔著一層東西在動。那種微妙的阻滯感正在從右臂往肩膀蔓延。

  「四品天象境的氣機確實能壓製毒元。」

  顧長生抹了把嘴角的血,「但你壓得住一次,壓得住十次,壓得住一百次麼?」

  拓跋野沒有暴怒。

  他冷靜得可怕。

  右臂氣機遲滯了兩成,他立刻換左手持刀,步法從凌厲的進攻切換成緊縮的防守,縮小氣機屏障覆蓋範圍,把所有防禦集中在軀幹和左臂。

  然後開始後撤。

  不是潰退,是有節奏的、一步一步地拉開距離。

  他在脫離毒域。

  顧長生追了兩步。

  一道刀氣橫掃過來,削掉他腳前半尺的凍土,碎石飛濺,其中一塊擦著他的顴骨飛過去,切出一道血口子。

  他停了。

  品階差依然存在。

  右臂廢了兩成的四品天象境,不是五品能追擊的。

  四十步。

  雙方重新對峙。

  拓跋野左手握刀,呼吸平穩,目光沉沉地盯著顧長生。

  他抬手看了一眼右手手背,一絲暗青色紋路正在皮膚下蔓延,慢,但清晰可見。

  幾個變量同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前線韓鐵山已經沖穿了二線。

  後營火光沖天。

  三千騎兵被分割成兩段,右臂經脈毒侵兩成,繼續糾纏只會更深。

  三息。

  拓跋野收刀。

  天象境的領域展開。

  方圓五十步內的空氣凝固了,重力陡增,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天上壓下來,連雪花都被壓得貼在地面上無法飄起。

  顧長生呼吸變得艱澀,五品指玄在天象領域裡,連站直都費勁。

  「你的毒很好。」

  拓跋野的聲音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怒意。

  他掃了一眼全局戰場。

  眼下形勢不不利於自己一方,而他短時間內也無法拿下眼下這少年郎,如果在繼續拖下去,保不齊多生變故。

  「鳴金。」

  「全軍北撤。」

  「北撤二十里重整。丟掉死馬,步行撤退。能帶走的傷員帶走,帶不走的,留糧留水。」

  號角嗚咽著響起來。

  北燕兵開始撤退。

  不是潰敗式的逃跑,而是訓練有素的交替掩護,前排頂盾,後排轉身,每退十步換一組殿後。

  拓跋野翻上一匹親衛牽過來的戰馬。

  「今日是你贏了,告訴大乾女帝,我北燕鐵騎記下了。」

  沒回頭。

  一千五百騎從戰場東翼脫離,斬殺了兩個擋路的潰兵,乾淨利落地消失在雪原盡頭。

  墨鴉走過來。

  「帝君,追不追?」

  「不追。」顧長生把刀插回鞘里,「四品天象,追上也吃不掉。」


  北燕大營的廢墟在晨光中冒著黑煙。

  遍地倒斃的戰馬,丟棄的輜重,還有走不動被丟下的中毒北燕兵。

  韓鐵山拄著卷刃的刀站在戰場中間,渾身是血,分不清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帝君……」

  顧長生擺了擺手,「清點人數,戰死的兄弟,一個都不許漏,好生安葬。」

  韓鐵山站在原地。

  「是。」

  戰場清掃用了一個多時辰。

  出城兩千三百人,回來一千六百。

  戰死四百餘,重傷三百多,輕傷幾乎人人帶彩。

  軍醫帳早就裝不下了,溢出來的傷兵直接躺在主道兩側的屋檐下,呻吟聲此起彼伏,紗布不夠了,撕帳篷布湊。

  顧長生站在城門口,看著擔架一副一副地抬進來。

  大約一刻鐘後。

  碎石坡上出現了一隊人影。

  馬老三走在最前面,背上伏著一個人。趙小六殿後,手裡端著刀,警戒的姿態一直沒放下來。中間是十幾個裹著北燕兵皮袍的女子,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馬老三把背上的人放下來。

  一個女孩。

  年紀很小,臉頰上凍傷的痕跡和淤青交疊在一起,腿斷了,兩根木棍綁著做臨時夾板,人已經昏過去了。

  趙小六蹲在地上喘粗氣。

  他眼眶紅透了。

  「木房中只剩下十三個活著的,都帶出來了。」馬老三走到顧長生面前,忽然跪了,「帝君,人帶出來了,柵欄後面的屋子裡還有……但沒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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