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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人去樓空,蹄聲如鼓

2026-05-26 23:16:20 作者: 別拔我腿毛

  「陳老將軍。」

  「嗯?」

  「接下來,你怎麼打算?」

  風停了。

  天源城頭上那面殘旗耷拉下來,沒了風撐著,燒剩的半幅布耷在旗杆上。

  天源城已經是個空殼。

  城牆垮了三段,糧倉掃得比臉還乾淨,傷兵死的死、散的散,連最後一口井水都在三天前見了底。

  守是沒法守了。

  陳衍之抬頭,望向北邊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如今巫毒清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拎槍,天源城可以棄,但幽雲關十六城不止這一座。」

  他偏頭看顧長生,目光里有了光。

  「我跟外頭斷聯太久,不清楚其餘十五城的情況,哪些還在守,哪些丟了,哪些守將還活著,得去看一眼。」

  顧長生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碎屑。

  「先去天瓊城。」

  

  陳衍之看他。

  「打仗最怕聾子瞎子,您現在兩樣全占。」

  陳衍之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跟誰說話呢?」

  「跟一個差點嚼槍桿等死的老前輩。」

  「天瓊城有韓鐵山守著,糧草剛補上,十六城裡後勤最齊的就是那兒。韓鐵山之前跟各城有過聯絡,到了那邊多少能拼出一份情報,再定下一步。」

  陳衍之哼了一聲,沒反駁。

  「那就聽你小子的,先去天瓊城找韓鐵山收集情報。」

  一行人收拾東西,沒多少可收拾的,乾糧和水囊分到馬背上,玄鴉衛重新布好前後的偵察陣型。

  出城門的時候。

  馬蹄踏過門洞下那層碎磚爛瓦,聲響沉悶。

  陳衍之騎在馬上,走出城門十幾步,忽然勒了一下韁。

  他回了頭。

  城牆上那面殘旗還掛著,沒有風,布耷拉著不動,旗面燒掉了大半,只剩一個「乾」字的右半邊,勉強能認。

  他看了兩息。

  轉回頭,夾馬往前走,沒有再回第二眼。

  ……

  同日,午後。

  天源城外十五里。

  一支隊伍正沿著官道北行。

  約莫三千人,皆著暗灰色勁裝,外罩與雪原近乎同色的披風,遠處看去像一片移動的雪面,若不細辨,根本發現不了。

  馬匹是北燕特產的漠北矮腳馬,腿短蹄寬,踩在雪地上穩當得很,三千匹馬同時行進,蹄聲悶沉,像在雪層底下打鼓。

  隊伍中段。

  烏蘭圖雅坐在一頭白駱駝上。

  駱駝體型碩大,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烏蘭圖雅的身子跟著晃,兜帽壓得低,只露出半張臉,皮膚乾裂得像老樹皮,兩隻眼睛縮在眼眶深處。

  忽然。

  她抬起一隻枯瘦的手。

  隊伍停了。

  「怎麼了,大巫師?」

  拓跋野側頭,右臂下意識動了一下,暗青紋路在袖下隱隱發癢。

  「前方。」

  烏蘭圖雅乾澀的聲音從兜帽里傳出來,「前段時間,我族七位青磷祭司,在此隕落三人。」

  拓跋野面無表情。

  死了就死了。

  北燕從來不養廢物,巫族也不例外,七個祭司連一座孤城都拿不下來,死在這裡不冤。

  「繞道去看一眼,那位大乾的'武尊',想必就在城裡。」

  烏蘭圖雅沒有問他的意見。

  拓跋野偏頭對身後的阿朮赤說了一句:「派一隊影衛先進城探。」

  阿朮赤抬手打了個手勢。

  影衛前哨十二人無聲脫離隊列,化作灰影撲向天源城方向。

  烏蘭圖雅拍了拍駱駝的脖子,駱駝慢悠悠起步。

  拓跋野跟上去。


  一炷香不到。

  影衛回來了,領頭的單膝跪地。

  「稟將軍,城內無人。祭壇區域有明顯活動痕跡,殘留毒元氣息尚存,但目標離去已久。」

  人去樓空。

  拓跋野的右臂又癢了一下。

  陳衍之轉移了。

  一個半步三品的老頭子,中了蝕魂巫咒還能跑,跑去哪了?

  「我進去看看。」

  烏蘭圖雅沒從駱駝背上下來,枯瘦的身形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短影,徑直往城中廢廟方向走。

  拓跋野沒攔,帶了阿朮赤和四名影衛跟進去。

  城裡空得徹底。

  街道上積了一層雪,沒有腳印,沒有車轍,門板歪歪扭扭掛在鉸鏈上,有幾扇被風吹得來回擺,吱呀吱呀響。

  烏蘭圖雅徑直往城中廢廟走。

  廢廟祭壇前,地面的石板上殘留著幾片暗紫色痕跡,呈放射狀,中心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印記。

  烏蘭圖雅蹲下去。

  她把兜帽推到腦後,露出一顆光頭,頭皮上布滿暗青色的刺符,紋路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後腦勺,每一條線都是活的,在皮膚下微微蠕動。

  枯瘦的手掌貼上石面。

  停了幾息。

  她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拓跋野在門口等著。

  「如何?」

  「巫毒被逼出了體外。」烏蘭圖雅陰邪道,「蝕魂巫咒侵入經脈後紮根於骨髓,常規手段無法驅除,此人……不,應當是有另一個人替他解的。」

  拓跋野面露凝重。

  蝕魂巫咒走血脈,入體即焚,三十年前滅了一個三百人的部族,從沒有人解過。

  「誰?」

  「殘留氣息平和,沒有倉促逃走的跡象,是傷勢恢復之後主動離開的,能解蝕魂巫咒的法子,整個北燕也不超過三種,全在我巫族手裡。大乾……不該有人會。」

  烏蘭圖雅偏頭看向祭壇上那片暗紫色痕跡。

  「除非此人修煉的功法,與我族巫術同源。」

  拓跋野的右臂倏地抽了一下。

  萬毒經。

  烏蘭圖雅看著他的表情。

  「應該是你口中那位姓顧的年輕人。」

  廟外的風灌進來,吹得樑上的灰往下掉。拓跋野沒在廢廟裡多待,轉身出門。

  阿朮赤跟上來。

  「將軍,要不要追?」

  「追。」

  拓跋野翻身上馬。

  「陳衍之活了,身邊有顧長生,兩個人最可能去的地方……」

  他往南方看了一眼。

  「天瓊城。」

  韓鐵山在那裡,糧在那裡,情報在那裡,換作是他也會選那個方向。

  「阿朮赤,天瓊城戰敗之後,分散到各城的那些人,集結到什麼程度了?」

  阿朮赤從腰間抽出一卷羊皮,上面用炭筆標著十幾個點位。

  「延慶、汴口兩城已在我方控制下,散布各城的暗探已回傳消息,各路將領正按計劃向天瓊城方向合攏,預計——」

  「不夠快。」

  拓跋野打斷他。

  「傳令、所有散處各城的鐵騎將領,一日之內,到天瓊城外圍指定地點集結。」

  他調轉馬頭。

  「告訴他們,大王給了我生殺之權,來遲的,軍法從事。」

  阿朮赤領命。

  三千影衛同時拔營。

  矮腳馬的蹄子踏碎凍土,捲起的雪霧從隊尾一直連到隊頭,整條隊伍像一柄灰色的刀,貼著雪原往南切過去。

  烏蘭圖雅重新爬上駱駝,兜帽拉低,縮成一團。

  駱駝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中段。

  蹄聲如鼓。

  越來越密,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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