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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大典可以候,幽雲關戰事不能等

2026-05-26 23:16:25 作者: 別拔我腿毛

  已近黃昏。

  天瓊城北門的哨兵換了兩班崗,第三班剛接上手裡的槍桿子,就看見北邊山道上冒出幾個黑點。

  騎馬的。

  速度不快,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哨兵吹了聲哨,城樓上的望台打了旗語回來,己方人馬,玄鴉衛制式斗篷。

  消息一層層傳進去。

  韓鐵山正蹲在城牆根底下啃一塊凍得跟石頭差不多的雜糧餅,嘴裡嚼著嚼著,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跑上來,喘得話都說不利索。

  「韓……韓將軍。」

  「喘勻了再說。」

  「帝君他們回來了,而且……而且陳老將軍還跟著帝君一起回來。」

  韓鐵山差點沒嗆到。

  他把餅往懷裡一塞,人已經竄出去了,邊跑邊扣甲冑的搭扣,一路從內城衝到北門,差點撞翻兩個搬木料的兵卒。

  北門大開。

  暮色里,一行人正沿著官道緩步走來。

  最前頭兩名玄鴉衛壓著步子,中間架著一個身形瘦削的老人,老人左手拄著一桿長槍,槍尾拖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印子,右手搭在玄鴉衛肩上,走得慢,但走得穩。

  韓鐵山站在門洞下邊。

  他看著那張蠟黃的臉從暮光里走近。

  人瘦了。

  

  比他記憶里瘦了至少兩圈,顴骨支楞著,軍袍空蕩蕩掛在身上,腰帶攏了又攏還是松。

  但脊樑沒彎。

  韓鐵山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他張了兩回嘴,可眼眶裡的東西先掉下來了。

  四十七歲的邊關宿將,跟了陳衍之十九年,打過的仗比吃過的飽飯多,從來沒在人前掉過淚。

  今天沒繃住。

  陳衍之語氣嫌棄得很。

  「愣著幹什麼,不認識了?」

  韓鐵山抹了把臉,鼻涕眼淚糊了一手。

  「認識,陳帥!」

  「那就別在這兒堵著,進城再說。」

  陳衍之甩開玄鴉衛的攙扶,自己拄著槍桿往前邁了兩步,走到韓鐵山跟前。

  「城裡什麼情況。」

  韓鐵山使勁吸了口氣,把湧上來的那股酸勁壓回去。

  「老將軍,您先進去歇……」

  「少廢話。」

  韓鐵山閉嘴了。

  這個語氣,這個脾氣,沒錯,是他認識的那個陳衍之。

  顧長生和墨鴉跟在後頭。

  徐奉先湊到顧長生旁邊,「帝君,陳老將軍的傷……」

  「中了巫毒不過清了,不會再惡化,但得養。」

  「能養回來嗎?」

  顧長生沒答。

  半步三品的底子擺在那兒,巫毒雖然解了,寒毒侵體日久,想恢復到巔峰是不可能了。

  能保住七成功力,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但這話現在不能說。

  一行人進了城。

  天瓊城比天源城強不少,至少城牆完整,街面上有人走動,幾個巡邏的兵卒看到陳衍之,先是愣,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站住,有人嘴唇哆嗦了兩下,有人直接抱拳單膝跪下去。

  消息傳得快。

  等走到府衙的時候,府衙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大小軍官,全都直愣愣地盯著陳衍之看,表情各異,但眼圈沒一個不紅的。

  之前在天源城被圍的最後階段,他見過陳衍之發來的最後一封信,字跡歪歪扭扭,筆力都散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寫信的人快不行了。

  現在坐在面前的這個老頭,雖然瘦得脫了形,但精氣神跟那封信里判若兩人。

  什麼情況?

  韓鐵山滿腦子問號,但沒敢先問。

  陳衍之的脾氣他太熟了,老將軍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你撬都撬不開。


  陳衍之沒理他們,往主位上一坐,槍靠在椅背上。

  顧長生和墨鴉跟著進去。

  玄鴉衛守在廳外。

  「幽雲關其餘各城,什麼情況?」

  陳衍之開口就是正事。

  韓鐵山收了所有多餘的情緒,抱拳開始匯報。

  「幽雲關十六城,延慶、汴口兩城已確認陷落。城內守軍或戰死或被俘,末將派出的三批探子,只回來了一批,帶回來的消息是,北燕已經把這兩座城當前沿據點在經營了。」

  「經營?」

  陳衍之的手指叩了一下槍桿。

  「修城牆、屯糧、駐兵,全套的,跟咱們之前占城的路數一樣,反過來用了。」

  廳內。

  幾個將領的臉色都不好看。

  自家的城,讓人端了窩,還拿來當跳板打自己人,換誰聽了都窩火。

  「其餘十四城呢?」

  「有五座勉強維持,守將還在,兵也還有,但糧草緊得很,靠之前帝君送來的那批軍糧勻了一部分過去,暫時餓不死。」韓鐵山頓了一下,「另有三座失聯,末將連發了六撥信使,一個都沒回來。」

  信使沒回來。

  要麼路上被截了,要麼城已經沒了。

  「剩下的呢?」

  「都在苦撐。」韓鐵山的聲音低下來,「有兩座城的守將前幾天托人帶了口信過來,說城裡能拿刀的只剩三成,其餘不是傷就是凍壞了,請求後撤合併。」

  「還有一件事,末將拿不準,但必須報。」

  「說。」

  「這兩天斥候探到的消息,延慶、汴口方向出現了大規模兵力調動,營帳連綿,馬群成片,炊煙數量比前半月翻了好幾倍。」

  廳里安靜下來。

  炊煙翻倍,意味著吃飯的嘴翻了倍,吃飯的嘴翻倍,意味著兵力翻倍。

  陳衍之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你的判斷呢?」

  韓鐵山吸了口氣。

  「北燕在集結重兵。」

  他的手指從延慶、汴口兩個叉劃到中間那幾座城。

  「以這兩座城為跳板,往南推。目標要麼是一口氣打穿中段,把幽雲關攔腰切斷;要麼是先蠶食兩翼的失聯城池,等包圍圈合攏了再動手。」

  「不管哪個,留給咱們的時間都不多。」

  韓鐵山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的斥候網主要布在北面和西北,因為之前北燕的進攻方向一直從那兩個方向來,東面和南面的警戒力量薄得多。

  陳衍之聽完,半天沒吭聲。

  廳里只有火盆里木炭偶爾炸裂的聲音。

  過了許久。

  老人抬眼,看向顧長生和徐奉先。

  「二位接下來有何打算?」

  徐奉先先看了一眼顧長生,沒有搶話。

  顧長生:「晚輩想隨老將軍走一走,看看其餘十五座城池的實況。」

  韓鐵山沒說話。

  徐奉先急了。

  「帝君,登基大典還有不到二十天,您要是不回去……」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擺在那兒了。

  帝君不在場的登基大典,朝堂上那幫人能把奏摺寫到天花板上去。南詔、東黎、西涼的使節都進境了。

  萬國朝賀的陣仗已經鋪開,顧長生是帝君,得站在皇帝身側。

  這不是小事。

  顧長生沒接他的話。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暮色里,城裡幾個裹著單衣的兵卒正沿著城牆根巡邏,手裡的刀柄都凍得攥不緊,走兩步搓一搓手,再走兩步跺一跺腳。

  街角一個老兵蹲在牆根底下,把一塊餅掰成四份,分給旁邊三個年紀更小的兵。

  「京城有陛下坐鎮,大典自有章程。」

  顧長生把窗關上。

  「眼下,北境百姓和將士正處水火,我若此時抽身,與逃兵何異?」


  他頓了一下。

  「大典可以候,民命不能等。」

  徐奉先還想再勸,被顧長生一個眼色壓了回去。

  陳衍之深深看了顧長生一眼,老人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稍縱即逝。

  他沒多言。

  「既然如此,那就休整一夜,明日動身。」

  「鐵山,天瓊城你繼續守著,糧草分三批往各城轉運,優先補給最近的三座,路線你比我熟,自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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