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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二十萬人,一個不留

2026-05-30 02:48:29 作者: 別拔我腿毛

  隊伍往北涌去。

  二十萬人,不,已經不到二十萬了。

  烏泱泱地往北擠,騎馬的催馬,沒馬的跑,拖傷員的、找不到建制的、連方向都分不清的,全攪在一起。

  但跑了不到二里,最先倒下的是馬。

  一匹鐵鷂子的戰馬失蹄,連人帶馬翻進雪窩,後面的騎兵勒不住,撞上去,又是兩匹馬栽倒,雪原上,人和馬的屍體開始成片出現,嘶鳴聲此起彼伏。

  風往北吹。

  毒霧比拓跋野預估的擴散得更快。

  他視野邊緣開始發灰,身子猛地往前栽。

  阿朮赤勒馬回望,心往下墜。

  「將軍,你……」

  他伸手攙住拓跋野。

  「我中毒比你們任何人都早。」拓跋野扯開右臂袖口,盯著那條已經蔓延到鎖骨的紋路,「天瓊城外那一戰,就中了。」

  天瓊城那一戰。

  毒元就已經扎進了他右臂的經脈,烏蘭圖雅只是壓制住了擴散,沒有根除。

  今天這一場毒霧,新毒疊舊毒,他比任何人都扛不住。

  「走不了了。」

  阿朮赤的眼眶紅了。

  「將軍,我背你,我的馬還能跑。」

  「你跑。」

  拓跋野把韁繩塞到阿朮赤手裡,「回王庭,告訴大王……」

  他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

  阿朮赤撲過去接住他,將其放倒在雪地上。

  阿朮赤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但拓跋野已經聽不清了,那些聲音拖成一條長線,越來越遠。

  畫面在碎。

  草原上騎馬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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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征前在王帳里的豪言,鐵鷂子列陣時遮天蔽日的旗幟,二十萬鐵騎南下時,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踏平天瓊城,飲馬乾江。」

  拓跋野的視線往上移,越過阿朮赤的肩膀,看見了天。

  草原的天,藍得透亮,沒有一絲雲。

  真乾淨。

  他嘴唇翕動了最後一下。

  「天亡我北燕。」

  手垂了下去。

  「將軍……將軍!」

  拓跋野的眼珠子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嘴角那團暗青色的泡沫順著顴骨滑落,落在白雪上,化出一片幽暗的痕跡。

  阿朮赤抱著拓跋野的頭,嗓子裡發出一聲不像人發出的悶吼。

  他的手在抖。

  十息之後,他自己的眼前也開始模糊了。

  他沒有鬆手,保持著抱著拓跋野的姿勢,慢慢歪倒在雪地上。

  阿朮赤倒下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風還在吹。

  日頭還在升。

  雪原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的馬蹄抽搐聲。

  二十萬鐵騎,從天亮到日上三竿,不到兩個時辰,從一支遮天蔽日的大軍變成了雪原上沉默的屍群。

  ……

  午後。

  顧長生率四萬天瓊城守軍抵達北燕大營外圍。眾人圍著面巾,擋不住那股味道。

  陳衍之駐馬不動,沉默了很久。

  「打了一輩子仗……頭一回,不用拎槍就贏了。」

  隊伍在營地邊緣停下來。

  沒人說話。

  最前排的步卒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不是戰場。

  戰場有血,有斷肢,有砍碎的旗幟和燒焦的營帳。

  眼前這片地方什麼都沒有。

  只有人。

  二十萬具屍體,以各種姿態定格在雪原上。

  有的趴在地上,手指在凍土上摳出深深的痕跡,有的仰面朝天,嘴大張著,像在無聲尖叫,有的三五成群倒在一起,互相攀附著,像是死前還在試圖拉住彼此。


  雪還在下。

  小粒的雪花落在屍體上,慢慢堆積,漸漸模糊了他們的面容。

  一個年輕步卒扭過頭,吐了。

  陳衍之忍了半天,開口了:「你小子心夠狠的。」

  「小子我不狠,死的就會是大乾的將士。」

  顧長生從馬上下來。

  他蹲下來,兩根手指探進那具屍體的脖頸,摸了摸。

  沒脈搏。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那片屍野,「陳老將軍,為了以防萬一,讓將士們補刀,確認心脈斷絕,一個不留。」

  韓鐵山皺眉:「帝君,這……都已經……」

  「補。」

  顧長生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毒元侵體有快有慢,體質強的、修為高的,可能只是昏厥,不是真死。北燕鐵騎,留一個就是後患。」

  韓鐵山不吭聲了。

  陳衍之看著顧長生的側臉。

  年輕人的表情平靜得不像剛做了一件滅殺二十萬人的事。

  然後他轉身,對身後的將領說了一句:

  「執行!」

  「遇活口,就地解決。」

  補刀開始。

  四萬人分散在雪原上。

  一具一具翻,一具一具補。

  大部分人已經死透了,偶爾翻到一個還有氣的,一刀下去,乾脆利落。

  一個老兵蹲在一具北燕騎兵的屍體旁,翻過來看了一眼,確認沒氣了,站起來往下一個走。

  走了兩步,回頭嘟囔了一句。

  「好傢夥,老頭子我這輩子殺的人,沒這一天補的刀多。」

  刀落在凍土上的悶響。

  一聲接一聲,從營地這頭傳到那頭。

  補刀進行到第三個時辰。

  日頭偏西,光線從金色變成橘紅色,照在屍野上,影子拉得老長。

  一個玄鴉衛急匆匆跑到顧長生面前。

  「帝君,我們在中軍帳後方發現了一具……不太一樣的屍體。」

  顧長生的目光動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是個女的,光頭,頭皮上全是刺符,而且……」衛士停了停,「她身上的東西,屬下不敢碰。」

  「什麼東西?」

  「法杖,還有一身白袍,白袍上縫著骨片跟獸牙,看著……邪性得很。」

  顧長生把捲軸收好,站起來。

  「帶路。」

  陳衍之從不遠處走過來,鐵槍往地上一杵。

  「怎麼了?」

  「中軍帳後方發現了個不一樣的屍體。」顧長生看了他一眼,「一起去看看。」

  兩人跟著玄鴉衛穿過半個營地。

  中軍帳後方一片空地上,幾個玄鴉衛圍成一圈,把那片區域隔了出來。

  陳衍之快步走到近前。

  屍體仰面躺著。

  一個老嫗,光頭,滿頭刺符,身穿一件暗色祭袍,手邊散落著一根法杖。

  陳衍之湊近了看。

  看清衣袍領口處的紋樣後,老將軍的臉色變了。

  「等等。」

  他眯著眼看了看老婦人身上那件祭袍的領口。

  領口處縫著三排獸牙,獠牙朝外,每排九顆,用鹿筋穿在一起,排列方式極其講究。

  獸牙下面掛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骨牌,骨牌上刻著一個符號,兩條咬尾的蛇圍成一個圓,圓心是一隻豎瞳。

  陳衍之的臉色變了。

  「這個服飾……」

  「怎麼了?」顧長生問。

  「這套行頭,不是普通巫族的人能穿的。」陳衍之的聲音沉了下來,「三排九齒獠牙領,蛇環骨牌……在北燕巫族的等級里,這是大巫師才有資格佩戴的東西。」

  顧長生挑了下眉,問道。


  「你怎麼知道?」

  「跟北燕打了幾十年,你以為老夫只會拎槍捅人?」

  陳衍之哼了一聲,「北燕巫族的等級標識,邊境老將多少都認識一些,普通巫師戴一排三齒,高級巫師兩排六齒,三排九齒的……」

  他伸手指了指那片骨牌。

  「加上這塊蛇環骨牌,整個北燕巫族,有資格穿這身行頭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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