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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帝君長生牌

2026-05-30 02:48:36 作者: 別拔我腿毛

  月光落在雪原上,白得刺眼。

  墨鴉帶著十二個玄鴉衛,將大巫師身上的祭袍一寸一寸剝下來,獸牙骨牌拆下來按原樣排好,法杖用三層油布裹緊,和從中軍帳搜出來的三箱北燕軍令文書一起裝進鐵箱,銅鎖扣死,火漆封口。

  整個過程,顧長生就站在旁邊看著。

  「帝君,全部封好了。」墨鴉帶了四個玄鴉衛過來,手上抬著三口鐵箱。

  顧長生摘下面巾,深吸了一口氣。

  雪原上的空氣冷得刺嗓子,但總算比之前那股味道強。

  「這三口箱子,單獨編號,路上不許打開,不許有人靠近三步之內,由你親自看管。」

  「明白。」

  顧長生轉身,看了一眼遠處城牆的輪廓。

  「我們明天出發,回京。」

  墨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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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君,北境這邊……」

  「仗打完了,剩下的事陳老將軍比我在行。」顧長生把面巾疊好收進袖口,「走快一點,應該來得及參加娘子的登基大典。」

  墨鴉嘴角抽了一下。

  二十萬人的命剛收完,轉頭就惦記大典。

  窗外的雪終於停了。

  月光照在天瓊城的城牆上,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夜風從雪原上刮過來,裹著一股洗不掉的腥氣。

  ……

  半日之後。

  消息先到的是幽雲關。

  幽雲關是北境十六城的門戶,城頭上常年掛著「陳」字大旗,守軍三萬,城內百姓不到萬人,靠著屯田和朝廷那點斷斷續續的軍糧勉強過活。

  消息是一個斥候騎著快馬帶進來的。

  快馬從官道盡頭衝出來的時候,城門口的老兵差點拉弓。

  「被放箭,自己人。」

  斥候翻身下馬。

  人都站不穩,扶著城牆喘了幾口。

  「天瓊城大捷!」

  「帝君用計,覆滅北燕二十萬鐵騎,拓跋野當場斃命,無一生還!」

  城門口正好是早市。

  賣菜的、買米的、挑水路過的,全停了。

  離城門最近的是一個賣餅的攤子,攤主手裡的麵團啪地掉在案板上。

  「你說多少?」

  「二十萬。」

  「二十萬北燕騎兵?」

  「一個沒跑。」

  安靜了好幾息。

  賣餅的攤主扭頭沖巷子裡喊了一嗓子。

  「他娘的,聽見沒有,二十萬,北燕那幫狗崽子死了二十萬!」

  巷子裡有人探出頭來。

  「真的假的?」

  「斥候報的信,軍營的!」

  「二十萬?那不是南下的全部兵力嗎?」

  「一個沒跑!」斥候又喊了一遍,喊完趴在馬背上直咳嗽。

  城東一間豆腐鋪前頭。

  劉寡婦正蹲在石磨旁邊,手裡還攥著磨杆。

  她聽見了。

  但她沒反應過來。

  忽然。

  一隻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七八歲的小女孩,頭上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丫髻,手裡攥著一個布老虎,布老虎的耳朵掉了一隻,用紅線縫了又縫。

  「娘,那些壞蛋被帝君打跑了,小余把這個給帝君好不好?」

  「啊?」

  「爹說帝君打跑了壞人,我想把老虎給他。」

  劉寡婦伸手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這布老虎是你爹地給你縫的,你捨得?」

  小女孩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老虎,想了想。

  「回來我再讓爹地縫一個。」

  她蹲下身,認認真真把布老虎擺在鋪子前頭的木板上,擺得端端正正。


  劉寡婦沒說話。

  她轉過身,背對著女兒,眼淚砸在小女孩的頭頂上。

  她沒法告訴這孩子。

  一個月前,北燕遊騎踏過幽雲關外的村子,她爹扛著鋤頭衝出去,被一匹馬踩在地上,抬都沒抬回來。

  她也不會告訴她。

  至少現在不會。

  聲音從城門口一條街一條街地傳進去。

  巷口老秀才的門吱呀開了,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拎著一壺漿糊,一手夾著一副對聯。

  紅紙黑字,筆力遒勁。

  上聯:一毒滅胡騎二十萬。

  下聯:孤身護蒼生千萬家。

  橫批三個字:

  「活菩薩」。

  他把對聯往巷口的門柱上一貼,拍了拍手。

  「貼歪了。」旁邊有人提醒。

  「歪就歪,意思到了。」

  對聯底下。

  陸陸續續跪了一地人。

  一家一戶的,有端著碗的,有點燈的,有舉著自家牌位的。

  一個白髮老太太顫巍巍跪在最前頭,手裡捧著一碗小米飯,飯上頭插了一雙筷子。

  她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想扶她起來。

  「娘,地上涼。」

  「讓我跪著。」

  「你兒子的仇,有人報了。」

  消息一路往外擴。

  幽州城的守將連夜掛起「天瓊大捷」的橫幅,城門口堆了半人高的香灰,百姓排著隊燒紙錢,燒完了磕頭,磕完了又排到後頭重新排。

  雲州的茶館裡炸了鍋。

  說書先生把手裡摺扇一收,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兒不說別的,單表一樁事——帝君顧長生,孤身赴北境,毒殺北燕二十萬鐵騎!」

  滿堂安靜。

  「毒霧起處,鐵騎盡沒!拓跋野當場斃命,大巫師暴斃當場!二十萬人的大營,天亮到日上三竿,不到兩個時辰——」

  摺扇往桌上一拍。

  「……死了個乾乾淨淨!」

  沒人叫好。

  安靜了足足十幾息。

  角落裡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拍了一下桌。

  「好!」

  然後滿堂全炸了,拍桌的、叫好的、站起來往外喊的,連茶碗都震翻了兩個。

  更遠的村鎮消息傳得慢。

  有人不信。

  「二十萬?你逗我呢吧?大乾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不信你自己去看。」

  真有人騎馬跑了一天一夜到天瓊城外。

  回來之後逢人就說。

  「真的,滿地都是,雪都蓋不住。」

  「你說的滿地都是,到底有多少?」

  「我在城外那個山頭上往下看,從這頭到那頭,根本看不到邊。」

  當夜。

  幽雲十六城,城城點燈。

  ……

  入夜,天瓊城,將軍府。

  陳衍之坐在案前。

  一盞油燈,一張宣紙。

  筆蘸了墨,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落下去。

  他打了四十年仗,戰報寫了幾百份,沒有哪一份讓他這麼憋得慌。

  怎麼寫?

  殲敵二十萬,己方傷亡——零?

  誰信?

  他寫了一行「臣,北境鎮守大將軍陳衍之,謹奏」,停了。

  看了看,把紙揉了,換了一張。

  「陛下親啟!」

  這回他沒用那些官樣文章,文縐縐的格式。

  「帝君率天瓊城四萬守軍,以計破北燕二十萬鐵騎,敵主帥拓跋野斃命,大巫師烏蘭圖雅斃命,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臣戎馬四十年,今日第一次,不用拎槍就贏了一場仗。」

  「老臣跪請陛下安心,北境暫無憂矣。」

  寫到這裡,他放下筆,搓了搓手。

  還有一件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寫了。

  影衛是沖顧長生來的。

  二十萬大軍南下,鐵鷂子、大巫師、影衛全帶上了,擺明了就是要他的命。

  這回是毒霧把人全埋了,下回呢?

  這件事,必須讓女帝知道。

  他繼續寫。

  「另於敵營中發現北燕皇族影衛編制……影衛目標確認為帝君顧長生本人,附影衛屍身鎖骨刺符拓片為證。」

  「北燕已動殺心,帝君處境危殆,懇請陛下定奪。」

  筆尖懸在紙上。

  最後一行。

  「押糧歸途尚遠,大典之期,恐難趕回,臣斗膽代帝君請陛下……」

  他停了。

  代帝君請陛下什麼?

  等他?

  這話他不敢寫。

  帝後之間的事,他一個外臣插不了嘴。

  他把最後半句劃掉,落了款,封漆,叫來親兵。

  「八百里加急。」

  「連夜走。」

  親兵接過信筒,轉身衝出去。馬蹄聲在夜色里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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