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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血染白玉階

2026-06-04 23:16:01 作者: 別拔我腿毛

  玄鴉衛如拖死狗,將崔衡與廖知許押上祭天台。

  「啪嗒。」

  冠冕砸在台下一塊青石板上,碎成幾片。

  百官席。

  幾個平日與廖知許走得近的清流老臣,悄悄往後挪了半步,恨不得縮進後排同僚的影子裡。

  「廖公……這就完了?」

  旁邊人扯他袖子,眼神發狠:「閉嘴,還想活命就別出聲!」

  御史中丞范謙站在隊列中,額角全是汗,他與廖知許三十年交情,從翰林院庶吉士到御史中丞,沒少受對方提攜。

  「陛下!」

  范謙朝祭天台方向深深一揖。

  「廖大人……侍奉三朝,縱有小過,懇請陛下念其多年勞苦,網開一面……」

  「放你娘的屁!」

  台下陡然爆出一聲怒吼。

  一個光著膀子、曬得黝黑的漢子跳腳大罵:「賣國賊也配求饒?!我兄弟的命就不是命?!」

  聲浪如潮。

  緊接著,一隻破爛的草鞋劃著名弧線飛上來,精準砸在范謙後腦勺上。

  「哎呦!」

  范謙踉蹌一步。

  他捂著腦袋,四下張望,卻找不到是從哪家百姓群里飛出來的。

  周圍人紛紛低頭裝沒看見。

  台下鬨笑聲一片。

  

  「范大人好膽色!」

  「替賣國賊說話,明日不怕百姓把你家門檻踏爛?」

  「嘖。」

  「讀書人就是心軟,這時候還念舊情。」

  范謙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終化做一聲嘆息,默默退回隊列,垂著頭,再不敢抬眼。

  李滄月負手而立。

  她垂眸,看著被按跪在地的廖知許。

  「廖知許,你可知罪?」

  廖知許猛地抬頭。

  他頭髮散亂,臉上還殘留著被押解時磕碰的血痕。

  「老臣無罪!」

  廖知許嘶聲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

  「陛下,這東黎賊子攀咬老臣,分明是臨死拉墊背,老臣對大乾忠心耿耿,三朝為官,從無半點逾矩。」他指著旁邊癱軟的崔衡,「都是他,都是這奸細胡亂攀扯,陛下明察啊!」

  崔衡癱在地上,嘴角還在淌血,聞言慘笑一聲,卻沒力氣反駁。

  顧長生手裡拿著一本藍皮帳冊。

  「三朝為官,不代表三朝乾淨。」

  廖知許瞪著他。

  「老臣清白天地可鑑。」

  顧長生走到廖知許面前,手腕一抖。

  那本帳冊『啪』地砸在石板上,封皮摔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廖大人,解釋解釋。」

  顧長生用腳尖踢了踢帳冊。

  「你小兒子廖文淵,在江南置辦的三千畝水田,五十間鋪面,還有城外那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他頓了頓。

  「這錢,哪來的?」

  廖知許瞳孔驟縮。

  「那……那是犬子經商所得,與老臣何干。」

  「經商?」

  顧長生嗤笑出聲。

  「你廖家的商路,走的是江南沈氏的船,用的是洛陽趙氏的鏢,帳目全掛在江南鹽鐵司一個七品主事名下。」他撿起帳冊,翻開其中一頁,舉到廖知許眼前:「鹽鐵司那主事去年暴斃,他帳房先生跑路前,把這本帳送到了玄鴉衛。」

  顧長生用帳冊拍了拍廖知許的老臉。

  「廖大人,這筆墨、這紙張、這印鑑……眼熟嗎?」

  廖知許渾身發抖。

  忽然。

  廖知許扭過頭,朝百官席方向悽厲大喊。

  「諸位同僚!」

  「老臣為官四十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陛下聽信佞臣讒言,誅殺元老,他日必遭報應!」


  百官席。

  鴉雀無聲。

  幾名老臣張了張嘴。

  最終在李滄月冰冷的目光和台下數萬百姓憤怒的注視下,紛紛低下頭,假裝整理衣冠。

  顧長生湊到廖知許耳邊:「佞臣?廖大人,您是在說本君?」

  側殿方向。

  穿著宮女服飾的容昭走上前,她在祭天台中央站定,朝李滄月行了一禮。

  「陛下,草民還有最後一證。」

  「講。」

  李滄月聲音平靜。

  「大典前三日,崔衡曾在驛館後院密會廖知許。」容昭語氣清晰,一字一頓:「兩人密談半個時辰,草民雖未聽清內容,但崔衡離開時,滿面春風,還拍了拍廖知許的肩膀,說『此事若成,廖公便是東黎永遠的朋友』。」

  崔衡猛地扭頭瞪向容昭。

  「賤婢,你胡說!」

  容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崔大人,您當時穿的是一件石青色錦袍,腰間掛的是羊脂玉佩,那玉佩邊角有裂,您說是小時候摔的。」

  崔衡臉色瞬間灰敗。

  那玉佩,是他隨身之物,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內情。

  廖知許徹底癱軟。

  忽然。

  他慘笑起來。

  廖知許死死盯住李滄月,眼中儘是怨毒。

  「李滄月!」

  「你自登基以來,先誅世家,再屠舊臣,今日又借大典殺人立威。」

  「老臣看得明白,你不是在清吏治,你是在清異己!」

  他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在嘶吼。

  「凡是礙你掌權的、不肯俯首帖耳的,統統往『通敵』的帽子底下裝。」

  「你今天殺了這麼多人,大乾的朝堂還剩什麼?一群不敢說話的廢物,大乾遲早要毀在你這暴君手裡!史書上會記下你的罪孽,你會遺臭萬年!」

  這番話,像刀子一樣扎進許多文官心裡。

  百官席上。

  有人悄悄抹汗,有人眼神閃爍,廖知許說的,何嘗不是他們夜深人靜時,不敢宣之於口的擔憂?

  祭天台上。

  風忽然大了。

  吹得李滄月的龍袍獵獵作響。

  顧長生眼神一冷,上前半步,正要開口。

  李滄月抬手,止住他。

  靴底踩在白玉板上,她緩步走到廖知許面前。

  「史書?」

  李滄月低頭看著跪地的老者。

  「史書只會記下,朕除掉了一個竊據高位、尸位素餐的蛀蟲。」

  「朕殺的每一個人,都有該殺的理由。」

  「而今日這些,只是開始。」

  「大乾爛了三十年的瘡,不割肉就會爛到骨頭裡。」

  「今日之後,朝堂空出來的位置,朕會從寒門、從科舉、從真正做過實事的人里選,大乾不缺當官的人,缺的是敢幹事、干實事、不怕得罪人的人。」

  台下。

  先是短暫的沉默。

  然後,一個老農顫巍巍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陛下聖明!」

  這一聲,像點燃了火藥桶。

  「陛下聖明!」

  「殺貪官,清朝堂!」

  「大乾萬年,陛下萬年!」

  數萬百姓齊聲高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人耳膜發疼。

  廖知許癱軟在地,眼神渙散。

  他回頭望向百官席。

  那些曾與他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同僚,此刻一個個低眉順眼,仿佛集體成了聾子瞎子。

  無一人與他對視。

  「廖大人,您剛才說『民心』。」顧長生抬手指向台下那片沸騰的人海:「您看看台下,這滿場民意,可有一人替您說話?」

  廖知許渾身一震。


  膝蓋徹底軟了,整個人癱倒在地。

  李滄月不再看他。

  她轉身,面向祭天台下的文武百官、萬民百姓。

  龍袍一揮。

  「罪官劉元、孫承、廖知許等,勾結外藩,禍國殃民,罪證確鑿,依律誅九族,即刻行刑!」

  「斬斬斬……」

  數萬百姓的怒吼如驚雷炸響。

  一百二十七座囚籠的鐵門同時被玄鴉衛拉開,數千劊子手魚貫而入,鬼頭刀在陽光下泛著森冷寒光。

  崔衡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刀光閃過。

  一顆頭顱滾落在廖知許腳邊。

  廖知許瞪大眼睛。

  下一刻,刀鋒落下。

  血,噴濺在祭天台的白玉板上,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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