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顧長生終於沒繃住。
他抹了抹眼角,「陛下,您當年在道隱宗,不僅文武雙全,還男女通吃。」
李滄月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鳳眸里的寒光一點點凝結,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連耳尖都泛著一層薄紅。
耳尖泛紅,並非羞澀。
而是氣惱被這登徒子揭了老底,偏偏事實如此,讓她一時竟無從反駁。
顧長生後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那什麼……」
他乾咳一聲,往後退了半步,「娘子,我這是誇你魅力非凡,跨越性別,此乃聖人之資……」
「帝君精神如此之好。」
李滄月忽然開口,語氣又輕又柔,帶著一股危險的涼意,「看來是恢復得差不多了。」
顧長生下意識挺了挺胸。
「那當然,夫君我……」
話才說了一半,他看見李滄月的目光落在他腰上。
就那麼淡淡一瞥。
顧長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咳。」他立刻改口,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雙手抱拳作揖,「其實……還酸著呢,娘子,我這身子骨,還需將養,將養。」
李滄月不置可否。
「無礙。」
她素白的袖口拂過案幾。
「前幾日,咱們娘送了上好的鹿茸、人參、何首烏,堆了半個庫房,朝局初定,正好趁此良機,將母后與顧尚書期盼的'大業',早日完成。」
顧長生心裡咯噔一聲。
他娘親。
他那位恨不得兒媳婦三年抱倆的娘親,在聽顧遠山回去,說他「體力不支」之後,連夜派人送了幾大車補品進宮。
當時他還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親娘還是疼自己的。
現在看來……那哪是送補品。
李滄月向前微微傾身,說出口的話卻讓顧長生頭皮發麻:
「正好,近日朝局初定,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你我便趁此良機,將母后與娘親期盼的'大業',早日完成。」
顧長生聽明白了。
什麼大業。
這分明是記恨他剛才笑她,要藉機報復。
「不不不,娘子!」
顧長生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半步,「此等大事,急不得,急不得!為夫覺得,應當從長計議,擇一黃道吉日……」
李滄月打斷他,聲音慢條斯理:
「當初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是誰信誓旦旦說'心悅長公主',還說朕'打人很疼'?」
顧長生額頭見汗。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翻舊帳?
「現在朕告訴你。」
李滄月抬眸,「朕不僅會打人,還會'吃人',今日,你不要也得要。」
顧長生二話沒說,轉身就跑。
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他雖只有五品指玄境的修為,但腿腳功夫一向利索,眨眼間人已經到了殿門口。
然而剛跨出門檻……
眼前一花。
一陣清冽的冷香撲面而來。
下一瞬。
李滄月已經攔在了他身前,紋絲不動,仿佛早就算準了他要往這邊跑。
三品大宗師的領域無聲鋪開。
顧長生只覺半邊身子一軟,剛提起來的一口真氣,像被人捏住了七寸,散了個乾淨。
「跑什麼?」
李滄月側頭看他,語調甚至帶著一絲不解:「本宮又不會把你怎樣。」
「娘子,夫妻之間要講禮儀。」
「大典都辦了,還講什麼禮儀。」
「娘子,咱們是文明人……」
「嗯,所以咱們只交流,不打架。」
「陛下,朝綱為重啊!」
「……」
李滄月不再言語,一手扣領,一手拽住腰帶,徑直往寢宮方向拖。
顧長生雙腳蹭著青磚地面,犁出兩道痕跡。
嘴裡還在嚷。
殿外。
侍衛眼觀鼻鼻觀心。
「都愣著幹什麼?」李滄月淡淡道,「退下。」
「是!」
連廊拐角。
紅袖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自家陛下拎著帝君一路走遠。
……
寢宮門扉在身後合攏。
那聲輕響落在顧長生耳朵里,跟喪鐘沒什麼兩樣。
他被李滄月輕輕一推,便倒在了柔軟的錦被之上。
李滄月拉上厚重的簾帳,將外袍褪去,只著月白中衣,墨發如瀑般垂落肩頭。
燭光搖曳。
把她的輪廓映得柔和。
李滄月側頭看他,語氣難得帶上一絲調侃:「帝君似乎很委屈?」
顧長生悲憤控訴。
「你這是挾私報復,以權謀私,強搶民……強搶夫君。」
「朕只是在完成你我共同的大業。」李滄月走近,指尖划過他的下頜,「再說,顧尚書的一番心意,總不好辜負。」
顧長生還想掙扎,被她以巧勁一推,仰面倒在錦被上。
他試圖以理服人:「娘子,身體要緊,過猶不及,萬一明日上不了朝,百官如何議論?」
「無妨。」
李滄月俯身,髮絲垂落,清冽的香氣籠罩下來,「朕准你告假。」
顧長生一噎。
李滄月唇瓣貼近他耳邊,溫熱氣息拂過:「放心,朕心裡有數,只是讓你記住,有些笑話,不好笑。」
顧長生閉了閉眼。
完了。
今夜這頓補藥,怕是逃不掉了。
宮外,夜色如墨。
紅袖拎著一盞宮燈在外候著。
寢宮方向,時不時傳來顧長生一聲絕望的哀嚎。
「娘子你輕點……」
緊接著。
李滄月冷淡的回答:
「忍著。」
紅袖靠在牆上,小臉蛋紅撲撲。
青鸞站在廊柱後面,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思春的小丫頭,你又偷聽。」
「我沒有。」紅袖趕緊否認,「我就是……候著。」
「臉都紅了,還狡辯?」
「……」
紅袖尖叫一聲,隨後默默別過臉。
……
大乾西域,十里驛道。
一輛華貴至極的馬車碾過殘雪,緩緩駛近,八匹通體雪白的靈駒,蹄聲清脆。
車轅上懸著的鎏金鈴鐺在夜風中無聲搖晃。
護衛隊列在兩側,個個氣息內斂,竟全是四品以上的高手。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探出,指尖把玩著一枚通體溫潤的玉佩,玉佩正面刻著「道隱」二字,背面則是一朵盛放的雪蓮。
「已經到哪裡了?」
少女聲音清脆,帶著特有的天真爛漫。
侍從在車窗外低聲回答:「回殿下,剛剛進入大乾境內,還有不到五天時間抵達大乾京城。」
「嗯。」
車簾落下。
馬車內,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斜倚在軟榻上。
她穿著一身素白長裙,腰間繫著淡藍色的宮絛,容貌精緻得不像真人,眉心一點硃砂痣,更添幾分仙氣。
冷洛泱。
紫霄聖朝最小的一位公主,道隱宗這一代的天之驕女。
她將那枚玉佩舉到眼前,看著「道隱」二字,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師姐。」
「我找了你六年。」
「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她將玉佩收入懷中,掀起車簾一角,望向一望無際的燈火萬家。
冷洛泱的眼睛亮了起來。
「師姐,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