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洛泱後背起了一層疙瘩。
「陸叔，那人手上的真氣顏色不對。」她眼底浮起凝重：「他那是什麼功法？怎麼真氣是綠的？」
「毒修。」
冷洛泱愣了一拍。
「大乾有毒修？」
陸風眠沒答。
大乾立國三百年，從未出過毒修一脈的高手，聖閣的情報卷宗里，大乾修士的功法路數一共就那麼幾套，全在冊，全有針對手段。
但毒修不在其中。
這人的路數從哪來的？
聖朝幾個護衛交換了個眼色。
毒修在聖閣內部有單獨的威脅評級。
不是因為毒修有多強，而是因為毒修的戰鬥方式和常規武者完全不同。
你跟一個刀客打，挨一刀就是一刀，傷口明確，處理方式明確，但跟毒修打，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中的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
場中。
秦朔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掌拍出，真氣凝實，直取顧長生胸口。
半步三品的出手速度，快到尋常四品武者根本來不及反應。
顧長生側身。
他的身形在秦朔掌風臨體的剎那橫移半步，右手指尖那縷墨綠真氣，沿著秦朔手腕外側輕輕划過。
僅僅是擦過。
「嘶！」
秦朔收掌後撤。
落地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一小塊皮膚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發黑。
全殿寂靜。
秦朔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灰痕。
「你修的是禁術。」
顧長生收回手指，那縷墨綠真氣纏繞在指間，懶洋洋地轉，「禁不禁的，能護住我想護的東西就行。」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冷洛泱聽出了別的味道。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只覺得這人說這話的時候，跟昨晚在竹徑里跟她扯閒話的那個打雜小廝判若兩人。
「陸叔，這人的毒......能破秦朔的護體真氣？」
「麻煩了。」
冷洛泱蹙眉：「陸叔？」
陸風眠在心裡飛速翻檢。
五品指玄的毒修，毒性就能侵蝕半步三品的護體真氣？
不合理。
除非他的毒元純度遠超常人。
但凡毒元純度到了這個地步，修煉者本身就該承受極大的反噬，五品的身體，憑什麼扛得住？
除非......
他想到了早先在顧長生體內感知到的那縷古怪氣息。
以身為爐。
這人是拿自己當容器在煉。
秦朔：「你從第一招就在算這一步。」
顧長生偏了偏頭，沒否認。
那一掌秦朔拍向他胸口的時候，他沒有選擇硬接，也沒有選擇遠遁，而是側身貼近，用指尖帶著毒氣擦過秦朔的手腕。
目的從來不是造成多大傷害。
目的是滲透。
讓毒氣順著那一次接觸，掛在秦朔的真氣表層，只要對方後續出手調動真氣，毒素就會隨著真氣循環不斷擴散。
打的不是當下。
打的是十招之後、百招之後、上千招之後。
秦朔想通了這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
「既如此，速戰速決。」
話音剛落。
他腳下真氣暴漲，一股磅礴的氣場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領域。
半步三品獨有的手段。
方圓十丈內，空氣驟然沉重，殿內所有人同時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制力，呼吸都跟著粗重了幾分。
這就是三品和四品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領域之力。
在領域之內，半步三品對所有低境界的修士擁有碾壓性的優勢。
顧長生身形一沉。
「領域......」
陳遠書咬緊後槽牙，「完了。」
刀疤臉將軍面色鐵青。
領域一出，五品在裡面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這是境界碾壓，不是技巧能彌補的差距。
陸風眠站著沒動。
秦朔的選擇沒錯，面對毒修，最優解就是速戰速決，不給對方任何發酵的時間。
領域一出，戰局似乎已經沒有懸念。
但就在這個瞬間。
陸風眠猛地開口，「秦朔，收領域……」
全殿愕然。
秦朔動作一僵。
冷洛泱從沒見過陸風眠這種反應。
她轉頭看他，陸風眠臉上閃過的不是擔憂，是後知後覺的懊悔。
遲了。
顧長生嘴角滲出一線血，混著笑。
「晚了。」
他雙掌按地。
丹田深處那顆毒核猛然旋轉，墨綠色的霧氣從他體內湧出，不是一縷一縷地釋放，是決堤一般地傾瀉。
秦朔的領域是什麼？
是一個封閉的空間。
把對手關進來，把自己也關進來。
在這個空間內，秦朔是主宰。
但同樣的......
毒霧在眨眼間填滿了秦朔領域的每一寸空間，十丈方圓，盡數淪陷。
秦朔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想收回領域。
但毒霧已經滲入了領域結構本身，那些構成領域壁壘的真氣紋路里，全是墨綠色的毒素，攀附在領域的壁障上，跟他的真氣糾纏在一起。
收回去。
等於把毒直接灌進丹田。
不收，就得跟顧長生一起泡在這片毒海里。
他被困在了自己的領域裡。
墨綠霧氣翻湧。
秦朔的護體真氣在飛速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毒素，他不呼吸也不行，領域是他的，領域內的空氣循環和他的真氣相連，他沒辦法切斷這種聯繫。
顧長生站起身。
毒霧纏繞周身，對他沒有半分影響，這是他的毒，是他以命養出來的東西，他在這片毒霧中如魚得水。
他一步一步走向秦朔。
「秦兄，你說得對，領域之內，一招可定勝負，但定的是誰的勝負，得看領域裡裝的是什麼。」
秦朔咬牙後退。
手上真氣瘋狂運轉，試圖將侵入體內的毒素逼出來。
但每逼出一分。
領域裡的毒霧就補進來兩分。
「噗！」
秦朔吐出一口黑血。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嘴唇發紫，手指發顫。
領域外。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秦朔的領域像一個巨大的球體，懸浮在太和殿中央，內部翻湧著濃稠的墨綠色霧氣，什麼都看不清。
陸風眠站在原地，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他的視線死釘在那片墨綠色的毒域上。
霧氣流轉的方式、侵蝕萬物的路徑、以身為爐的根基……跟聖閣禁卷庫里那本手札記載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