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月開口了。
「陸使方才說聖疆之會，年輕一輩出戰，本帝好奇，參賽人數幾何？」
陸風眠答得坦然。
「各朝出戰名額一百二十人，團戰、單戰、陣戰皆有。」
「傷亡率呢？」
「約三成。」
顧長生站在殿中，袖口還卷著，聽到『三成』這個數字時，臉上沒什麼多餘反應，倒是武將席上幾個老將對視了一眼。
三成傷亡。
這不是切磋，是真刀真槍往死里打。
顧長生忽然插了一嘴，「陸使，紫霄今年湊齊了多少人？」
陸風眠的笑意淡了。
「……九十七人。」
武將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差了二十三個名額。
一百二十人的編制，缺了將近兩成，這哪叫「青黃不接」？這叫斷檔。
顧長生摁住了追問的念頭。
紫霄聖朝立朝千年，傳承深厚冠絕四朝，結果堂堂一個宗主國，連參賽名額都湊不齊？要麼是這一代真的出了大問題，要麼就是前兩屆輸得太慘，把底子掏空了。
他沒說這話，但在場不少人都想到了這一層。
李滄月顯然也想到了。
「所以陸使的意思是，讓我大乾帝君，替紫霄聖朝上戰場，和另外三大聖朝的天才搏命。」
陸風眠倒是看得坦然，主動補了一句。
「陛下說得直白，但道理不差。」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折損』兩個字落在懂行的人耳朵里，分量重得很。
三成傷亡率，意味著每一屆打完，參賽的一百二十人里會有三四十個要麼死要麼殘。
連輸兩屆，紫霄折進去的年輕天才何止六七十？
難怪要跑到大乾來找人。
「那本帝也說得直白些。」李滄月兩根手指搭在御座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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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殿內空氣都繃緊了。
冷洛泱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她在紫霄聖朝長大，從小到大見過無數人跟陸叔打交道，朝臣、宗門掌教、各附屬國使節，沒有一個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陸風眠倒是沒惱。
「憑大乾是紫霄聖朝的附屬。」
附屬。
這個詞不好聽，但沒人能反駁。
大乾立國三百年，年年向紫霄繳納靈石歲貢，換來的是紫霄聖朝的庇護或者說，不被吞併的資格。
陸風眠一句話把瘡疤揭了。
李滄月甚至點了點頭，「不錯，大乾的確是附屬。」
這個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文官席上好幾個人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神色。
李滄月繼續往下說：「但附屬出人、出力，總得有個價碼。陸使代表聖朝來，總不至於讓我大乾白出一個帝君。」
陳遠書眼底的緊繃緩緩散開。
他聽明白了。
李滄月接下「附屬」二字，是為了把價碼擺到聖朝面前。
你搬出宗主國的身份壓我，行，我接，但宗主國要藩屬出人賣命，自古以來都有規矩，給錢。
陸風眠安靜了片刻，下意識問：「陛下想要什麼？」
「兩樣東西。」
李滄月額首，倏然道：
「第一，聖朝出修煉資源。帝君是五品指玄，要在半年內具備與各朝天才爭鋒的實力，沒有足量的天材地寶和功法參照，拿什麼去打？」
「這筆帳，該聖朝來出。」
陸風眠言簡意賅。
「合理。」
說罷直接回：
「聖朝可先撥一批破境資源，餘下數目，入聖約細定。」
李滄月沒給他喘氣的空當。
「第二，聖約。」
「帝君代紫霄出戰，賽前賽後，聖朝需以聖約為憑。修煉資源按聖朝參賽者的標準，一體同仁，不打折扣。」
「四品天象所需的丹藥、靈石、功法參考，別人有的，他都得有。」
文官席上。
顧遠山聽到這一條的時候，老臉繃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兒媳婦是真敢要。
聖約背書，那可不是口頭承諾。
是以聖朝國運為擔保的契約，違約者受天道反噬。
這一條一旦落實，等於聖朝把自家最頂級的修煉資源往大乾帝君身上砸，一分都不能少。
陸風眠微微錯愕。
「聖約背書……分量不輕。」
李滄月坦言道：「帝君替聖朝上陣搏命的時候，對面的人可不會因為他'不是聖朝修士'就留手，三成傷亡率，陸使方才自己說的。」
陸風眠輕抿了一口香茗。
顧長生陷入沉思，抬頭盯著李滄月許久。
她在明面上寸步不讓，但這兩條全都精準地踩在聖朝『能給』的範圍內，不碰聖疆核心利益，不動聖朝顏面，只要實打實的東西。
吃透了對方的底線，一刀切下去，不深不淺，剛好切在肉上。
陸風眠恢復了淡定。
「陛下好算盤。」
他笑了，鬆弛的笑，帶著真心實意的欣賞，「本使原則上可以應允。」
武將席上有人剛要鬆口氣。
陸風眠話鋒一轉：
「但本使也有一個條件，帝君必須在三個月內突破四品天象。」
「五品去了聖疆之會，只會白白折進去，紫霄要的是能上場奪勝的人，三個月，若帝君能破境，一切好說，若不能……」
「此議作廢。」
三個月，五品到四品。
趙侍郎表情驟變，其餘文官眸光閃爍。
尋常修士從五品到四品，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二十年，有些人一輩子都卡在這道坎上。
三個月？
陳遠書也皺了眉。
顧長生平靜道：「行。」
陸風眠笑出了聲，直接了當道：「帝君倒是爽快。」
顧長生扯了扯衣領，反問一句：「陸使都不怕我替紫霄贏得太狠，惹來三朝忌憚，我又何必怕？」
陸風眠語塞。
很快又掛回來，語氣轉為鬆弛隨和。
「帝君方才展露的功法，著實讓本使大開眼界。不過……」他的言辭鑿鑿道：「毒士越往後修煉，所需的引毒之物極其稀罕，大乾境內怕是難以湊齊。」
陸風眠笑言：
「當然，聖朝倒是不缺這些東西，隨口一提，帝君不必放在心上。」
「陸使對毒士的了解，倒是比我還多。」顧長生輕語道。
陸風眠收回目光，笑意不減。
「聖閣禁卷庫里，恰好有幾卷相關手札。帝君若入聖朝，本使可以替你爭一次閱卷名額，三天之內，本使在驛館等大乾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