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紅袖抱著一摞厚重的簡冊走進來,穩穩放在案頭。
「帝君,這是老爺連夜整理出來的紫霄聖朝卷宗,禮部庫房裡能找到的都在這兒了。」
顧長生翻開最上面的一冊。
紙頁泛黃。
字跡密密麻麻。
他快速掃過幾頁,挑出幾個關鍵信息。
聖閣是紫霄聖朝的最高修煉機構,地位超然,連皇室都要禮讓三分。
聖疆之會的規矩極其嚴苛,上了擂台就是簽生死狀,歷屆傷亡率就沒下過三成,至於那些附屬國,為了爭奪一個參賽名額,暗地裡打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滅掉敵對國家的武者。
顧長生合上卷宗,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陸使那邊有動靜嗎?」
紅袖遞上一杯熱茶:「今早驛館遞了帖子,說午時來取答覆。」
「午時?」
顧長生瞥了眼窗外的天色,「現在什麼時辰?」
「辰時三刻。」
「他倒是等不及了。」
顧長生看著庭院裡光禿禿的枝椏,兩天前那場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背陰處還留著幾片殘白。
「去回帖,就說午時,我請他一敘。」
「是。」
紅袖退下了。
……
午時剛過一刻。
陸風眠來了。
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刻鐘。
兩人圍爐烹茶。
陸風眠穿著一身月白色常服,頭髮用玉簪束著,整個人看著就像來串門的鄰家公子,跟兩天前太和殿上那個氣場逼人的聖朝使節判若兩人。
「來早了。」顧長生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陸風眠撩袍坐下。
「帝君這兩日修煉如何?那瓶道隱宗的藥,吸收得還順暢嗎?」
顧長生給他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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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使消息真靈通,連我幾時服藥都一清二楚,驛館離皇宮隔著三條街,你這手消息夠靈的。」
「帝君身上的藥氣,坐下來就聞到了。」
陸風眠笑了笑,鼻翼微動,「藥力化開了七成,剩下三成還淤在經脈里。五品指玄的體魄,承載三品大宗師用過的藥,確實吃力。」
顧長生眼皮微抬。
他這兩天確實用了李滄月給的那瓶藥,但藥力早就被毒核吞噬乾淨了,連他自己都快聞不出來了。
陸風眠能聞出藥氣。
說明這人的感知力極其恐怖,修為絕對不止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三天已到,帝君考慮得如何?」陸風眠開口,語氣平緩,「紫霄的耐心有限。」
「大乾是附屬,宗主國發話,我敢不答應嗎?」
顧長生直入正題。「我答應去。」
「帝君倒是乾脆。」
「拖著對誰都沒好處,陸使給的三個月期限,從今天算起?」
陸風眠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從踏入聖朝國境算起,路上的時間不占。」
顧長生點頭,伸手。
「東西呢?」
陸風眠擊掌。
偏殿的門被推開,四個紫霄護衛抬著兩口沉甸甸的鐵箱進來,放在案邊,打開。
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是毒草、毒丹、還有幾枚刻著功法紋路的玉簡,毒草品相極高,毒丹味道刺鼻,玉簡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第一批天象境資源。」陸風眠手指點了點那口箱子,「至於手札,到了聖閣自然能看。」
顧長生沒看箱子。
「何時出發?」
「三日後啟程,走紫霄官道的傳送陣。」
陸風眠笑容和煦。
「卷宗里記著,八十年前大乾派去聖疆之會的人,沒回來。」顧長生索性直言。
陸風眠開口,如實說道:
「帝君查得仔細。」
「戰死於擂台,聖疆之會的規矩,上了台,生死自負。」
聽罷,顧長生沉思。
這不是切磋,是實打實的玩命。
「陸使今天這茶,我請了。」顧長生把茶壺往前推了推。
陸風眠盯了他半響,突然笑了笑。
「帝君是第一個跟本使討價還價之後,還請本使喝茶的人。」
顧長生端起茶杯,語氣平和:「聖朝要人才,大乾要機遇,各有所需。今日茶敘,只為把話說明,路走寬些。」
陸風眠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他起身,撣了撣衣擺:「那本使就靜候帝君明日大駕。」
……
次日清晨,皇城城門。
天色剛亮,殘雪還沒化盡。
顧長生一身玄色勁裝,輕裝簡行,牽著馬走到城門外。紫霄使團的車馬已經等在那裡。
顧遠山和陳遠書站在最前面。
顧遠山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萬事……小心。」
「爹,放心吧。」顧長生笑了笑,「禮部那邊的事,您多費心。紫霄聖朝的卷宗我看過了,裡面水很深,您跟下面的人交代一聲,最近別跟驛館那邊起衝突。」
顧遠山重重點頭。
「家裡有我,你顧好自己。」
顧長生點點頭,翻身上馬。
他剛要勒轉馬頭,餘光瞥見城門陰影處站著一個人。
李滄月。
她穿著一身素色常服,沒戴鳳冠,頭髮簡單挽了個髻,站在殘雪裡。
顧長生跳下馬,走過去。
「怎麼起這麼早?政事堂今天不議事了?」
李滄月沒開口,只從袖中取出一個長條錦盒,遞過去。
顧長生接過,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通體漆黑,邊緣刻著細密的雲紋,中央是一個古樸的「隱」字。令牌入手微溫,仿佛還帶著她的體溫。
「這是?」
「我師父給的信物。」李滄月聲音清冷,「若遇生死之局,憑此物,去中州道隱宗,找我師父。」
顧長生手指摩挲過那個『隱』字。
「你師父……是什麼人?」
「道隱宗掌教。」李滄月抬眼,「二品武尊,足以鎮壓國運。」
顧長生手上的動作停了。
二品武尊。
那是站在人間武道巔峰的存在,一人可敵國。
「聖朝水深,一百二十人的搏殺不是兒戲。」李滄月字字清晰,「這枚信物,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為什麼?」
「道隱宗與紫霄聖朝……有舊怨。」
李滄月停頓了一剎,「你拿著這東西去聖朝,可能比在聖疆之會上,更麻煩。」
顧長生沉默片刻。
「好。」
他翻身上馬。
秦朔驅馬上前,與他並轡。
「顧帝君,準備好了?」
顧長生拉了拉韁繩。
「走吧。」
馬蹄聲響起,踏過城門口的殘雪,一行人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官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