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從大乾京城到紫霄聖朝邊境,走了整整一個月。
紫霄聖朝邊境,聽風驛。
外面下著大雪。
驛站大堂里全是人,商隊夥計和散修混坐,划拳聲震天響。
顧長生站在二樓客房窗邊。
體內新融合的幾株異種毒草藥力徹底化開,五品指玄境的根基比半個月前凝實了許多。
「篤篤。」
敲門聲響起。
「顧兄,睡了沒?」
沒等回應,門就被推開。
秦朔拎著兩壇酒進來,肩上還落著雪花。
他拍了拍手:「雪夜無事,喝兩口?驛站的濁酒,比不上你們大乾的御釀,但勝在夠勁。」
「秦兄倒是雅興。」
秦朔將酒罈放到桌案上,拍開泥封,倒了兩碗。
濁黃酒液泛著粗糲的香氣。
「趕了一個月的路,骨頭都快散了。」
秦朔端起碗,「紫霄官道只到邊城,剩下三百里得自己走,陸使是故意的,想讓你看看聖朝邊境是什麼氣象。」
顧長生這才轉過身,在對面坐下,端起酒碗。
酒液入喉,辣意直衝鼻腔。
顧長生:「這酒夠烈。陸使他們呢?」
秦朔拉過一張圓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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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咽下酒,指了指窗外:「在樓下跟驛丞對帳,紫霄的官道驛站,規矩多,盤查嚴。」
「大乾的邊城,跟這裡沒法比。」
「這聽風驛只是邊境最破的一個落腳點,你往窗外看。」
顧長生順著窗戶往外看。
風雪中,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護衛正在卸貨,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血波動,都在六品金剛境上下。
秦朔喝了口酒,語氣隨意。
「這裡坊市里六品修士隨處可見。」
「那些大宗門裡,連看門的狗都有五品實力,附屬國的人來聖朝,多半會被這陣仗嚇破膽。」
顧長生被勾起了好奇,詢問道:
「看門狗都有五品,那聖朝怎麼還湊不齊一百二十人的參賽名額?」
秦朔臉上的笑意僵住,沒有接話。
顧長生:「邊城尚且如此,那聖閣所在的中州,又是何等景象?路上聽陸使提過聖閣禁卷庫……」
秦朔乾笑一聲。
「中州的事,到了地頭你自然清楚。」
「至于禁卷庫,那是聖閣重地,連我們這種真傳弟子都沒資格進去。帝君有這閒心打聽,不如多想想三個月後怎麼破境。」
顧長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濁酒入腹,暖意散開。
兩人又喝了幾碗,秦朔開始說些聖疆之會的舊事。
哪一屆死的人最多,哪個附屬國的天才被活活打死在擂台上,哪次比賽打到一半,有人突然暴起偷襲裁判。
顧長生聽著,偶爾問兩句。
酒罈見底時。
秦朔站起身,晃了晃空了的酒罈。
「雪大了,顧帝君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栓,「對了,顧帝君修煉時,若有異樣氣機波動,最好收斂些,邊城巡夜的修士,鼻子靈得很。」
說完,推門出去了。
顧長生沒再追問。
他靠回窗邊,閉上眼。
萬毒經運轉。
經脈中的墨綠真氣順著周天遊走,毒核表面的紋路亮起又暗下。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大乾京城。
城西亂葬崗,玄鴉衛百戶帶著十幾號人踩著積雪巡查。
隊伍停在一處新墳前。
百戶:「這土翻過,刨開。」
兩名玄鴉衛拔出繡春刀,鏟開凍土。
坑底沒有棺材,也沒有屍身。
泥土裡埋著一個乾癟的人頭,十根手指全被齊根斬斷,人頭嘴裡含著一塊刻滿暗紅色巫文的骨片。
百戶臉色驟變。
「快,去請墨鴉大人。」
半個時辰後。
墨鴉披著黑色大氅站在坑邊。
她彎腰撿起那塊骨片,指腹摩挲過上面的紋路。
「最低階的指路骨。用來遠程感應特定能量殘留,巫族的人進京城了。」
墨鴉站起身,望向城西貧民窟的方向。
「骨片上的氣息還沒散乾淨。」
「循著巫力殘留,查。」
城西下水道。
空氣污濁得令人作嘔。
污水沒過腳踝,水面上漂著爛菜葉和不知名的穢物,玄鴉衛分成三隊,貼著長滿青苔的磚牆推進。
涵洞盡頭,是一個廢棄的蓄水池。
新鮮的腳印。
墨鴉抬手,玄鴉衛散開,從三個方向包圍。
包圍圈合攏的瞬間,蓄水池深處陡然亮起暗紅色光芒。
墨鴉踹開朽爛的木門。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瘸腿乞丐盤腿坐在陣法中央,地上的血槽里注滿了精血。
乞丐七竅流血,臉皮呈現出灰敗的死氣。
他抬起頭,衝著門口的玄鴉衛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陣法中心。
一縷極其微弱的墨綠氣息被強行抽離出來,這股氣息與顧長生在偏殿釋放的萬毒真氣同源。
「攔住他!」
話音未落,法陣中。
墨綠氣息化作一點墨光,穿透涵洞頂部的磚石,徑直投向北方。
法陣熄滅。
乞丐人影倒地,氣絕身亡,臉上還掛著詭異的笑容。
墨鴉盯著墨光消失的方向,臉色難看。
「封鎖現場。」
「連一隻老鼠都別放出去。」
……
女帝寢宮。
密報送入皇宮。
紅袖快步走進內室,將一份密報放在李滄月手邊。
李滄月放下硃筆,展開密報。
看完,她沉默片刻。
隨後……
李滄月把密報扔進炭盆里,火苗竄起,將紙張吞噬。
「他們在追蹤巫族被奪走的氣運殘留,那股氣運融進了顧長生的萬毒真氣里,分不開了,他們找氣運,就等於找他。」
紅袖抿緊唇。
「陛下,要不要加派人手去追那道墨光?」
李滄月搖了搖頭:「追不到,這是巫族祭壇的秘術,跨越萬里鎖定氣息。」
她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通知玄鴉衛,此事列為甲等機密。追查終止,所有痕跡全部銷毀,對外就說城西下水道疫鼠作祟,死了個乞丐。」
紅袖低頭:「是。」
窗外夜色濃重,宮牆連綿,看不到盡頭。
那個法陣送出去的氣息,此刻應該已經到了北燕。
到了黑水祭壇。
到了那群巫族老東西手裡,氣運碑裂了兩成,這筆帳他們不會放過。
顧長生人在去紫霄聖朝的路上,鞭長莫及,那就在他回來之前,把這個隱患解決掉。
李滄月的視線落在御案右上角。
那裡放著一封國書。
北燕王庭的求和信。
信是三天前送到的,言辭懇切,願意割讓白狼河以北的三座草場,換取大乾退兵。
李滄月伸手,將求和信拿了過來。
她看都沒看裡面的內容,直接將信紙撕成兩半。
「傳政事堂陳遠書、兵部尚書趙謙、定北侯秦鶴齡,午後入宮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