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翻身上馬。
「徐驍,城裡交給你,俘虜看好,百姓該救的救,別讓那些散兵再把事情攪亂。」
徐驍抱拳。
「大人放心,我還守得住。」
顧長生沒再多說。
馬腹被他一夾,戰馬嘶鳴著竄出城門洞。
墨鴉帶著三百玄鴉衛緊隨其後,密集的馬蹄聲連成一片。黑甲鐵騎捲起塵土,沿官道直撲東南方向。
顧長生感受了一下丹田裡的動靜。
毒核還在轉,速度卻降到了三成,沉沉壓在那裡,餘溫還有,可短時間內,想把火力重新拉滿,根本不可能。
大範圍釋放,用不了了。
可點殺的手段還有餘力,只取一兩個人的性命,隨時都能做到。
眼下最要命的是時間……
必須趕在他們渡過魚梁渡前截住,真讓他們進了臨淮郡界。
王家的暗線一接上。
再想抓人,可就沒處找了。
追出十里。
官道上,到處都是丟下的東西。
長刀、甲片,還有幾輛翻倒的糧車,歪在路邊。車轅已經折了,糧袋也破了口子,小米灑了一地。
這些破爛,三百騎直接踩了過去,半點沒減速。
又跑了兩里。
前方斥候打了個手勢。
玄鴉衛立刻衝上去,將人圍住。
五十多個散兵扔了兵器,雙手抱頭,蹲在路溝里。聽見馬蹄聲,他們連腦袋都不敢抬。
墨鴉勒住馬,刀尖朝下一壓。
「王敬堂往哪兒跑了?」
明晃晃的短刃架在脖子上,那人當場哆嗦起來。
「三……三爺往青雲嶺那條路跑了,帶著鐵七,還有身邊的親兵……」
「跟著他的,還有多少人?」
「兩三百……也就兩三百了。別的寨子全散了,都在各跑各的……」
墨鴉回頭看向顧長生。
顧長生已經打馬從她身邊沖了過去。
「方向沒錯,加速。」
墨鴉收刀跟上。
三百騎繼續往前猛衝。
……
魚梁渡。
從馬背上滾下來時,王敬堂雙腿發軟,已經站不住了。
鐵七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
「三爺,撐住!」
「老子沒事……」
王敬堂甩開他的手,一瘸一拐的往渡口跑。
渡口不大。
只有一條石階通往水邊。
三條大船停在岸邊,纜繩都系在木樁上,船上的水手看見他們過來,已經動手解起了繩子。
王敬堂扯著嗓子吼:「都他媽快點,還磨蹭什麼!」
鐵七跑前跑後的指揮起來。
「上船,都給我上船!第一條和第二條都上人,第三條留給三爺!」
「上哪條都一樣,趕緊走!」
鐵七架著王敬堂踩上跳板,兩步跨上甲板。
王敬堂險些當場跪下。
扶住船舷,他這才勉強站穩,又回頭看了一眼岸上。
官道空蕩蕩的。
沒有追兵。
王敬堂一屁股坐到甲板上,仰著腦袋看天。
「操他媽的……總算跑出來了。」
這時。
鐵七遞來水囊。
「三爺,喝口水。」
接過水囊,王敬堂一口氣灌了兩口,水灑了半壺在前襟上,他也顧不得擦。
「開船。」
鐵七轉頭沖船工喊道:「起篙,快!」
纜繩脫樁,篙子撐入水底,大船緩緩離岸。
嘩啦!
江水渾濁,推著船身往下游漂去。
岸邊越來越遠。
十丈。
二十丈。
看著逐漸縮小的渡口,王敬堂的呼吸總算慢慢勻了下來。
鐵七湊到他身邊。
「三爺,咱們接下來往哪兒走?」
「去臨淮。」
王敬堂開口道:「到了臨淮,自有王家的人接應,那幫人追不過來。」
話落。
撐著船欄站起來,他扶住船舷,又往後看了一眼。
渡口。
已經縮成一個小點。
他冷笑一聲,低聲罵道:「那個穿紫袍的,確實厲害,老子認,可你再厲害,也追不上了。」
鐵七也往岸邊瞅了一眼。
「三爺說得對。」
王敬堂拍了拍鐵七的肩膀。
「讓底下的人都歇著,到臨淮還有大半天的水路,等到了地方……」
話還沒說完。
「三爺,不好了。」
一個親兵從船尾跑過來,急急忙忙。
王敬堂頓時不耐煩了。
「又怎麼了?」
「岸上……來人了。」
王敬堂一個激靈,猛的回頭。
渡口方向。
煙塵。
大片煙塵從官道盡頭涌了出來。
黑色騎兵緊跟著衝出煙塵,旗幟雖然沒打,可那一身黑甲,實在太扎眼了。
鐵七臉色一下變了。
「怎麼這麼快?!」
「沒事……沒事……」
王敬堂死死抓著船欄,嘴裡還在給自己壯膽。
「船已經走了,他們上不來,江面這麼寬,他還能長出翅膀飛過來?」
……
岸邊。
三百騎衝到魚梁渡口。
顧長生猛的一拉韁繩,戰馬衝到石階前,馬蹄在地上狠狠刨了兩下,這才停住。
江面上。
三條大船正往下游駛去。
距離岸邊,已經有四十丈左右。
墨鴉勒馬停在他旁邊,視線緊追著三條船,牙根咬緊。
「還是晚了一步。」
顧長生翻身下馬,走到渡口石階邊緣,眯著眼看了看江面。
三條船……
吃水都很深,上面裝了不少人。
江風迎面吹來,扯得他身後的紫袍不斷翻動。
顧長生感知朝船上探去。
船上的氣息,最強不過六品金剛。應該是某個親兵頭領,剩下的,全是普通人。
沒有人能威脅到他。
韁繩被顧長生隨手扔給身後的玄鴉衛。
墨鴉急聲問道:「大人,要不要徵調渡船?附近應該還有……」
「不用。」
顧長生走到最下一級石階,靴尖已經到了水邊。
「我一個人過去就行。」
靴底落在水面。
真氣從足底湧出,在水面壓出一處淺淺的凹痕。
墨鴉愣了一息。
「大人?」
顧長生只回了她一句。
「在這兒等著。」
話音剛落。
人已經踏水衝出。
直奔三條船中最後面的那一條。
岸邊。
墨鴉盯著那道踏水遠去的身影。
身後一名玄鴉衛低聲開口:「統領,大人這是……」
墨鴉開始擔心。
「四品天象掌控氣機,短距離踏水,確實能做到。可這法子……真正麻煩的是四十丈江面,以他現在的狀態,中途真氣只要斷上一瞬,人就會墜進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