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考慮得更多。
三天。
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對城頭那些連軸轉的士卒來說,每一個時辰都是煎熬。
守住三天,六國退兵,大乾東境暫時安穩。
可然後呢?
他靠在軍議室的椅背上。
聖朝這些人的行事風格他見過,六國退了兵又怎樣?
今天用一百四十萬大軍壓你,明天就能換個法子把大乾吞了,經濟封鎖、靈礦斷供、外交施壓,聖朝要搞死一個附屬國,手段多得是。
根子上的問題沒解決。
大乾在聖朝面前沒有籌碼。
沒有籌碼,就永遠是案板上的肉。
「聖疆之會。」
顧長生心緒複雜。
這四個字從太和殿那天起就釘在他腦子裡,陸風眠親口說的,紫霄青黃不接,湊不齊人,要他代表紫霄出戰。
後來他被誤認死在噬心淵,這條線斷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半步三品。
氣息跟半年前完全是兩碼事。
就算碰上陸風眠,對方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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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
顧長生內心有些糾結。
大乾是小皇朝,沒資格參加聖疆之會,他要去,得有一個合法的身份。
怎麼進去?
他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顧長生你想說什麼,直接說。」見顧長生表情有異,李滄月忍不住輕聲問道。
顧長生收斂思緒,回應道:
「我在想如今這個局勢,大乾想真正打破僵局,就必須在聖朝那個層面拿到話語權,聖疆之會,四大聖朝爭域奪脈,贏家通吃……這是唯一能讓大乾翻身的棋。」
孫痕悚然一驚,失聲道:
「等,你說聖疆之會?那是四大聖朝的事!跟咱大乾有什麼關係?你上回不是代表紫霄去的嗎?現在紫霄那邊當你死了……你怎麼去?」
「所以我在問我娘子。」
顧長生的視線一直落在李滄月身上。
他確實沒想出法子。
紫霄那條路已經斷了。
陸風眠親手批的文書,二十三序列顧長生已死,參賽名單重新擬定。
他要是再以顧長生的身份冒出來,等於告訴全天下他詐死,之前所有布局全白費。
李滄月確實想過。
從王遠之被活捉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
六國退了之後,大乾的路該怎麼走,王氏的案子能清內患,青嶺關能保一時太平,但這些全是防守。
防守贏不了棋。
顧長生說得對,大乾需要籌碼。
而籌碼在哪?
就在聖疆之會上。
「有一個法子,繞過紫霄。」
「什麼法子?」顧長生問出自己的疑慮。
李滄月冷靜的說道,「聖疆之會的規矩,四大聖朝各出一支隊伍參賽。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名額,由不隸屬於任何聖朝的超然勢力推薦參賽。不代表任何一國,以個人身份入場。」
聞言。
顧長生先是一怔。
超然勢力。
不隸屬於任何聖朝。
「娘子,你的意思是……道隱宗?」
「道隱宗是天下三大超然勢力之一,」李滄月的聲音平緩,像是在陳述一樁尋常事,「不屬於任何聖朝管轄,但每一屆聖疆之會,道隱宗都有兩個推薦名額。」
顧長生記起來了。
出發去聖朝之前,城門口的殘雪裡,她遞給他一枚令牌。
通體漆黑,中央一個古樸的『隱』字。
道隱宗掌教的信物。
她師父。
當時她說的原話是——『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不以聖朝之名參賽,以道隱宗的身份入場。」
「對。」
孫痕總算跟上了半拍,瞪著眼珠子插嘴:「慢著,道隱宗?那不是陛下你的師門?二品武尊坐鎮的地方……」
顧長生思忖片刻。
「你說過,道隱宗跟紫霄聖朝有舊怨。」
「我拿著你師門的名額去參賽,等於道隱宗公然下場,紫霄那邊不會有反應?」
「反應肯定有。」
這個問題也在李滄月心裡過了一遍。
道隱宗與紫霄聖朝之間的事,她六年前離宗的時候就已經是一筆爛帳了。
師父從未明說過細節。
但宗門內部對紫霄的態度,從來都是冷淡到近乎敵視。
「但聖疆之會的規矩是死的。超然勢力的推薦名額受四大聖朝共同認可,紫霄就算不滿,也不能公然否決。頂多……在暗處做手腳。」
顧長生咧了咧嘴。
「行吧,暗處的事我不怕。」
李滄月解釋道:「但道隱宗的推薦名額,需要掌教親自點頭。」
顧長生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名額不是李滄月她能給的,是她師父說了算。
「你師父……會答應?」
「不知道。」
「但這是眼下唯一的路。」
六年前李滄月離開中州道隱宗的時候,師父站在宗門山門外,說了一句話:『你若想做一國女帝,就別再回來。』
她選了大乾。
六年沒有回去過。
師妹冷洛泱是從聖朝那邊來的,帶著師門的消息,但那些消息里從來沒有師父的隻言片語。
她不確定師父還願不願意見她。
更不確定……
師父會不會為了她的人,把道隱宗的名額拿出來。
「我離宗六年,跟師門之間的事……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顧長生沒有再追問細節。
有些事,她既然說了不知道,就是真沒把握,但沒把握歸沒把握,該走的路還得走。
「那就先守住青嶺關,等三天後,去一趟道隱宗。」
話音剛落。
咚。
悶響從關外傳來。
咚。
咚。
咚!
鼓聲一陣緊似一陣,桌上那碗沒喝完的涼茶盪起圈圈漣漪。
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報!」
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名傳令兵跌撞撞衝進來,單膝跪地:「陛下,孫……老國公,六國大軍同時出營,新一輪攻城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