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矛手準備好,隨時補位!」
「穩住,別慌!」
「滾石準備,三、二、一——放!」
幾十塊碾盤大的石頭從城頭滾下去,砸進攀城的人群里,慘叫聲此起彼伏。
禁軍分了三隊,分別壓上東、北、西三面城牆。
頭一個時辰,還能頂。
弩車的弦雖然快磨斷了,但城頭守軍配合默契,弓手、長矛手、滾石隊輪番上前,把爬上來的敵軍一批一批捅下去。
垛口的血還沒幹透就又潑上新的,可好歹沒讓人登上來。
但到了第二個時辰。
情況急轉直下。
北段城牆被啃得最狠。
北淵步卒的第二波攻勢比第一波凶出一截。
雲梯搭上來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快了,後面排著隊的重甲兵往上爬,城頭守軍用長矛往下捅,翻一排又上來一排,根本殺不絕。
李滄月站在東段城樓上調度全局。
紅袖每隔半刻鐘跑一趟,把各段的傷亡數字報上來。
數字在漲。
漲得很快。
「陛下,北段第三營陣亡過千,營官請求增援。」
「調東段後備隊二千人隊補上去。」
「是。」
話剛說完。
又一名傳令兵跑過來。
「北段第七弩位被石塊砸毀,二十餘名弩手與搬運兵全部殉職!」
李滄月手尖發緊。
三面同攻。
兵力本就捉襟見肘,東段抽人補北段,東段就薄了一層。
薄一層,對面就多一分機會。
一道身影走到她身側。
顧長生雙手撐在城磚上,往北面看了一眼。
「我去一趟。」
北段城牆一旦被攻陷,敵軍從缺口湧入,整個青嶺關的防線就會從內部被撕裂。
到時候不是死多少人的問題,是全軍覆沒的問題。
他必須去。
李滄月望著顧長生那雙堅定不移的眼神。
從方才琅琊一路追殺到青嶺關,又逼出蠱蠍散,顧長生體內的毒元早就耗了大半。
如今北段危急……
他若再強行鋪開毒域,確實能替守軍爭出一口喘息的機會。
於公。
這一手足以改變北段的局勢。
於私。
她不想讓他把命填進去。
遲疑半響。
李滄月柔聲道:
「你可以去,但別犯險。」
「守不住那一段,就退回來,城牆可以讓,缺口可以堵,人不能白白折在外面。」
顧長生答應下來,「知道了,娘子。」
話落。
他抬手,將李滄月肩頭落下的一小片灰拂去。
李滄月看著顧長生轉身往北段走,指尖還停在袖口裡,直到那道紫袍身影沒入奔走的兵卒間。
她才轉過頭。
「紅袖,盯著他。」
「他若毒元不繼還不肯退,讓禁軍把人給朕拖回來。」
「是!」
……
北段城牆。
顧長生剛踏上石階,一具屍體便從上面滾了下來。
他側身避開,加快腳步。
垛口前只剩不到五百名守軍。
孫痕拄著厚背刀站在最前方,甲冑上多了兩道裂口,左肩還插著半截箭杆。
「上來了!」
「捅下去!」
一名北淵重甲兵剛露出頭,孫痕一刀劈下。那人縮了回去,旁邊立刻又伸上來兩隻手。
「操你娘的,排著隊來送死是吧?」
孫痕拔刀再砍。
北段比顧長生預想的更糟。
孫痕拿自己這條老命守著垛口,照這個傷亡速度,再有一刻鐘,剩下的人也得被耗光。
他剛劈翻一個攀上來的敵兵,側身露出後背。
咻!
城外盾陣中。
突然響起弦音,一支箭穿過人群,直取孫痕後心。
「老國公,低頭!」
顧長生右手探出,兩指夾住箭杆。
箭頭停在孫痕背後三寸。
他手腕翻轉,金綠毒元裹住箭身,原路送回。
百步外響起一聲悶哼,藏在盾陣後的弓手仰面倒下,那支箭從他額前貫入。
孫痕這才回頭。
「操,剛才什麼動靜?」
「有人想射你後心,我替你還回去了。」
「狗日的陰人!射老子?」
孫痕提刀就要找人。
顧長生抬手打斷他。
「孫老爺子,讓人都退後三十步。」
孫痕愣住。
「退?北段已經沒有退的餘地了,再退就是城內甬道!」
「我要用毒。」
顧長生指了指垛口。
「人不退,待會兒友軍也得躺。」
孫痕臉皮抽了一下。
城外截王遠之那一戰,他站在城頭看得清楚,顧長生手上那玩意兒沾到人,連四品高手都撐不住。
他扭頭大吼。
「北段所有人,退後三十步!」
幾個守軍沒動。
「將軍,垛口沒人守,北淵那幫孫子就上來了!」
「老子讓你退就退!」孫痕抬腳把那人踹得踉蹌幾步,「沒長耳朵?誰敢留在前頭礙事,老子先砍誰!」
「退!全退!」
守軍咬著牙往後撤。
剛退開沒多久,三架雲梯上同時翻上來十幾名北淵兵。
北淵軍卒見城頭空了,頓時嚎叫起來。
「乾軍散了!」
「搶城頭!」
「先登者賞百金,封侯,都給老子殺上去!」
更多人順著雲梯往上爬。
「來得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全爬上來吧,爬得越多,待會兒城底下就堆得越高。」
顧長生擼了下袖子,站在城牆中央。
萬毒經運轉。
丹田裡的毒元被一點抽出來,順著手臂灌入牆體,金綠色的氣息從磚縫裡鑽出,貼著垛口往兩側漫開。
最先翻上來的北淵兵剛邁出一步,靴底便冒出白煙。
「什麼東西?」
他低頭查看。
毒氣已經穿過靴底,順著小腿往上爬。
兩條腿迅速變黑。
那人跪倒在地,雙手剛碰上城磚,十根手指也開始發青。
「不對!」
「城上有毒!」
「別上來……」
話沒喊完,人便栽倒了。
第二個兵踩著同伴的肩膀往上躥。
他半個身子剛翻過垛口,靴底碰到毒霧,皮革先冒了煙。
「別擠!」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抱著腿往後退,剛退兩步,雙膝一軟,從城牆上滾了下去。
垛口上。
先後翻進來幾十人。
他們剛站穩想往裡沖,腳剛落地,臉色全變了。
「這牆有古怪!」
「別碰牆!」
「後面的別往上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