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方試著說道:
「嚴格來講,炸陣法的是冷承淵。」
清虛橫了他一眼。
齊方閉嘴了。
「陣法核心是被紫輪炸的沒錯。」
清虛鬆開扶手,從椅子上站起來,踮起腳往六號台方向看。
可她個子太矮。
視線被前排觀戰席的人擋了大半。
「冷承淵那枚紫輪釋放的是准二品的力量,六號台的陣法本來就是按三品規格鑄的,硬吃一發准二品,炸了不稀奇。」
「可陣法是怎麼連鎖崩潰的?」
齊方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六座擂台雖然共用外圍大陣,但六號台被炸,最多影響相鄰的五號台,不應該一口氣波及全部六座。
除非……
「毒元。」
清虛緩緩道出。
齊方後背冒了一層薄汗。
「六號台碎了之後,毒霧不是朝外沖的,而是先沿著台面裂縫往地下鑽,所以才會同時出現裂紋。」
清虛垂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青石地面。
紋路還穩。
外圍結界暫時還撐得住。
「長老。」
齊方遲疑問道:「您覺得……顧公子他是故意的?」
半晌後。
清虛抬起小手揉了揉太陽穴。
「我不知道。」
「但不管他是故意還是無心,這一屆散修爭額,才打了不到一個時辰。」
她看向毒霧瀰漫的六號台方向,而後才說道:
「六座擂台上站著的第一批人,全是幾百號散修里篩出來的最強那批。冷承淵那枚紫輪把陣法核心炸了,不光六號台廢了……所有台上的人,一鍋端。」
齊方看向擂台。
外圍結界底部,又一縷墨綠色的氣息鑽了出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落在地面上。
嗤。
青石表面浮起一層灰綠腐蝕斑。
毒霧太濃,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紫色光柱還在,但已經弱到肉眼幾乎分辨不出。
……
六號台內部。
紫光與毒霧交替翻動。
台面碎裂大半,殘存的青石板歪七扭八地翹起來,碎石和粉塵懸在半空,被兩股力量裹著,不上不下。
冷承淵撐著紫輪,整個人退到了台沿最後半步的位置。
再退一步就是台外。
紫輪還在轉。
但轉速已經慢了一半。
邊緣處原本凌厲的紫光已經變得稀薄,被墨綠色的毒元一層一層地剝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食它。
他想不通。
他反覆想不通。
「父皇親手煉製的鎮脈紫輪,鎖著一縷准二品武尊的鎮脈之力。」
「放到聖疆之會正賽,也是壓箱底的殺招。」
用了也罷。
准二品碾壓三品,天經地義。
可碾不動。
冷承淵打心底里沒想過會有人接得住。
對面。
顧長生的狀況也不好。
「靠,當初公輸逾白那老頭子是如何以三品大宗師巔峰,正面對上二品武尊。輸了半邊身子,贏了半張臉。」
他抹了把嘴角滲出來的血。
要知道……
公輸逾白面對的是二品本人。
他面對的只是一枚二品賜下的紫輪殘影。
兩者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可那股力量的質感……確實讓他頭一回體會到了二品兩個字到底有多沉。
夠了。
能體會到就夠了。
顧長生吐了口氣,把胸腔里淤積的悶勁兒緩過來。
他沒有急著追擊。
紫輪的力量已經見底。冷承淵催動精血,代價正在兌現,顧長生不用做多餘的事,只需要等。
果然。
精血反噬的前兆來了。
冷承淵心跳忽然加快,一下接一下地撞著胸骨。
雙手發顫。
經脈里的真氣開始出現紊亂。
「這不可能……」
他牙齒咬得咯咯響。
同境?
不。
准二品對三品,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中間再塞三個人也該碾成渣了。
「我不可能輸給你。」
他從小在聖都長大,見過的天才數都數不清。四大聖朝每一屆送進聖疆之會的種子選手,他都能叫出名字。
那些人里,最快的一個,從五品到三品用了四年。
四年。
那還是靠聖朝的秘藥、靈脈、頂級功法堆出來的。
底蘊代表一切。
沒有底蘊的人,再努力也是螻蟻。
大乾那種地方,破廟裡冒出的野修,憑什麼?
冷承淵雙掌猛地一沉。
「區區一個附屬國的廢物!」
紫輪再度震動。
他噴出一口血,強行將剩下的真氣灌進去。
冷承淵喊得聲嘶力竭,「你以為破了本殿下一招就算贏了?紫輪還沒散……你就已經耗幹了!」
聲音很大。
大到六號台外面隱約都能聽見。
可他自己清楚。
右臂經脈傳來密集的刺痛,精血催動紫輪的代價正在兌現,真氣每流失一分,經脈就多裂開一條縫。
他的身體正在告訴他,這一招撐不了多久。
冷承淵不願意承認。
他只能繼續喊。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廢掉本殿下,等於向紫霄宣戰!」
顧長生語氣平靜。
「參賽的文書上寫得很清楚,你叫冷九,是散修。」
冷承淵一噎。
「散修打散修,跟紫霄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從毒霧裡傳到台外。
台下幾百人里,不知誰先吸了一口氣,緊跟著周圍冒出一片竊竊私語。
觀戰席上。
武極長老裴直整個人的坐姿已經變了。
先前是翹著腿看熱鬧,現在上身前傾,兩隻胳膊杵在膝蓋上,探著脖子往六號台方向瞅。
「老蒼,你看那小子的架勢……」
蒼謝辭放下茶杯。
「看見了。」
「毒霧全朝冷承淵那邊壓過去了,這是打贏了就算的意思?」
「不像。」
蒼謝辭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像是要動真格。」
玄青長老陳遂站在兩人中間,兩手攏在袖筒里沒拿出來,他沒說話,但嘴角微微朝上彎了一個弧度。
三個人心裡都清楚。
冷承淵要是只被打下台,那叫輸了一場散修爭額。
紫霄虧面子,但還能兜得住。
可要是冷承淵被廢了。
經脈斷掉幾根,修為一朝盡毀,那性質就變了。
紫霄九皇子以散修身份參賽,被另一個散修當眾廢掉修為。
紫霄要報復?
對不起,文書上寫著,散修打散修,四朝共管擂台,規則里沒有一條保護皇族。
享了散修規則的便利時,紫霄一聲不吭。
現在要被人打趴下了,想把皇族身份抬出來當擋箭牌?
他們三家可不答應。
裴直越想越樂。
「妙啊。」
他朝蒼謝辭咧嘴一笑,「早就看紫霄那幫人不順眼,每回鑽空子的都是他們,回回被他們噁心到不行。」
蒼謝辭端起茶杯,朝紫霄席位瞟了一眼,紫霄長老的臉已經青到發黑。
「今天算是搬石頭,砸到自己的腳了。」
「哈哈哈。」
裴直眉毛抬了抬。
「看戲。」
「倒想看看,那邊那位小兄弟還打算做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