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洛泱踉蹌著走進廢墟。
半邊衣袖被血浸透，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慘白得像張紙。
她剛出現在視線里，周圍的紫霄弟子便齊刷刷扭頭看來。
「那不是二十三公主？」
「她怎麼還活著？」
「十二個人進去，就她一個回來了？」
「……」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傳開。
「七皇兄……」冷洛泱強撐著走到近前。
柳青崖扇子一合。
他圍著冷洛泱轉了半圈，眼神銳利：「冷二十三公主，十二人進入第三十五環，到現在只有你一人回來，其他人呢？」
冷洛泱咬著牙：「都死了。」
「都死了？」
「這些傷看起來很重，但奇怪的是，你居然還能走回來？」柳青崖的眼睛裡沒有溫度，只有審視和懷疑 ，「你躲在哪裡？」
「廢墟。」
「我們十二人剛進入第三十五環就遭遇了三頭巡獸圍攻。」
說到這裡。
冷洛泱身體顫抖，眼淚滾落下來。
「趙師兄為了掩護我，被巨獸一爪拍進了碎石堆，我……我眼睜睜看著他被碎石埋住，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
周圍幾個紫霄弟子臉色一沉。
趙師兄是他們認識的人。
柳青崖扇子輕敲掌心：「你說你躲在廢墟里？那些巡獸的嗅覺何其敏銳，為什麼沒有發現你？」
「我躲進了一處廢墟，那裡堆滿了巡獸屍體。」
冷洛泱抬起頭，眼中閃過驚恐。
「巡獸追了過來，我不敢動，就趴在屍體堆里……它們在我頭頂走來走去，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後來……後來巡獸突然撤離，我才爬出來。」
她說著說著，手指摳進地面。
指甲縫裡全是泥。
「撤離？」
冷洛塵走到冷洛泱面前，居高臨下。
下一秒。
他伸手，掐住冷洛泱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往哪個方向？」
語氣中滿是懷疑。
不少人看向冷洛泱的目光變了。
她提前交出了竹籤，又被冷洛塵派進第三十五環探路。
按理說，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命大。
可冷洛塵幾句話，便把這份命大說成了疑點。
冷洛泱的下巴被掐得生疼，眼中閃過屈辱和恨意，但很快壓下去，顫聲道：「七皇兄若不信，大可派人去西北方向查探，獸群撤離留下的痕跡還在。」
冷洛塵盯著她的眼睛。
兩息後。
他湊近她的臉，鬆開手道：「你最好沒有騙我。」
「我冷洛泱就算再廢物，也不會出賣紫霄！」冷洛泱直視冷洛塵的眼睛，沒有躲閃。
她很清楚，冷洛塵疑心極重，此刻但凡露出半點心虛，第一個死的就是她，更會打亂顧長生後續的所有布局。
她必須讓冷洛塵相信，自己只是個僥倖活下來的廢物。
冷洛塵冷笑一聲：「你倒是有骨氣。」
柳青崖眼神示意。
一名武極弟子快速離開。
半刻鐘後。
那人回來稟報：「柳聖子，西北方向確實有大量獸爪印和拖行痕跡，規模至少數百頭以上。」
柳青崖臉色微變。
他看向冷洛泱的眼神多了幾分思索。
冷洛塵笑了起來，拍了拍手：「看來二十三妹運氣不錯。」
冷洛泱不以為意。
她知道這句話只是表面上的誇讚。
冷洛塵從來不會在乎她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是她還有沒有利用價值。
「既然你這麼有用，那就繼續發揮餘熱，第三批探路隊，你帶隊，前往第三十六環。」冷洛塵當眾宣布。
冷洛泱猛地抬頭。
周圍紫霄弟子竊竊私語。
「又讓她去？」
「她才剛回來……」
「七殿下這是要把她往死里用啊。」
冷洛泱握緊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
鮮血滲出。
「七皇兄……」
「怎麼，不願意？」冷洛塵的聲音陰冷至極：「廢物也該物盡其用，對吧？」
他從腰間摸出一枚竹籤，隨手扔給冷洛泱。
「拿著。」
冷洛泱握緊竹籤，骨節發白。
竹籤上只有三百積分。
十年了。
十年前，她剛滿十歲。
母妃因為得罪了七皇子的生母，被打入冷宮。
她跪在冷洛塵面前求情，換來的只是一句：「廢物的女兒，也是廢物。」
後來母妃病死在冷宮。
無人收屍。
冷洛泱永遠記得那天。
冷宮裡滿是腐臭味。
母妃躺在破蓆子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也是那一天，她抱著母妃的屍體，哭到嗓子啞了。
從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親手把冷洛塵拉下神壇的機會。
今天，就是那一天。
體內蠱蟲微微發熱，一股暖意從胸口擴散開來。
蠱蟲平復了冷洛泱的情緒。
「我……我願意。」
冷洛塵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好。」
他轉身朝柳青崖走去：「柳兄，接下來的事就按計劃來。」
柳青崖扇子輕搖。
「冷兄放心。」
……
第三十六環。
顧長生盤膝坐在環門旁。
突然睜眼。
掌心墨金毒元涌動，一隻細小的蟲影在毒元中扭動，那是冷洛泱體內蠱蟲傳回的信號。
江宴湊過來：「顧兄，怎麼樣？」
顧長生嘴角勾起：
「她成功了。」
「冷洛塵上鉤了。」
無相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接下來就看顧施主的布置了。」
顧長生看向環門。
暗紅色的符文在門框上流轉，透出一股壓抑的氣息。
「讓獸群散開，別全堵在環門口。」
他轉身看向灰猴。
灰猴蹲在一塊石頭上，抱著果子啃得正歡。
聽見顧長生的話，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轉了轉。
「吱吱。」
五百多頭巡獸迅速散開，隱入廢墟各處，只留下零星十幾頭在環門附近遊蕩。
「看起來像正常的巡獸分布。」
顧長生抬手。
灰猴跳到他肩膀上，尾巴纏在脖子上，歪著腦袋看他。
顧長生揉了揉它的腦袋，從袖口掏出一縷巫元。
巫元落在灰猴面前。
灰猴立刻湊過去，張嘴吸了進去。
吃完之後，它打了個飽嗝，前爪拍了拍肚子，然後躥下地，朝獸群跑去。
江宴笑了：
「這他媽就是瓮中捉鱉啊……」
無相感慨道：「貧僧覺得，冷洛塵進來之後，恐怕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顧長生抬手，掌心浮出墨金色毒蠱。
江宴瞪大眼：
「你把蠱蟲藏環門裡了？」
冷洛塵帶著一百多人，還有柳青崖和那些三品高手。
真打起來，獸群未必能全部留下，既然打算對紫霄聖朝和武極聖朝的參賽者下手，這點怎麼夠……
他得確保冷洛塵進來之後，環門被封死。
「去。」顧長生說。
毒蠱化作細線，鑽入環門符文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