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清虛就守在東麓竹舍外的石階上。
她坐不住，站起來踱了幾步，又坐下，手心全是汗。
齊方看長老這副樣子，心裡也直打鼓。
「長老，您都走了快一個時辰了。」
「我心裡亂。」
清虛抬手揉了揉額頭。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顧長生那小子惹出來的禍。
齊方把茶盞擱在石桌上，勸道：「長老，您已經盡力了，該說的都說了。」
清虛急道：
「你不懂。」
「宗主最護短，但也最討厭別人給她惹麻煩。」
齊方想了想，又說：「可這事也不能全怪您，顧公子是李師姐推薦來的，您只是幫忙帶了個路。」
「帶路？」清虛苦笑。
「我把人送去報名，還站出來替他說話，外面現在都傳道隱宗要回來了。」她站起身，來回走了兩圈，「玄青全軍覆沒，蒼雲折了大半，第三十五環的獸潮鬧得這麼大，四朝那邊遲早會查到顧長生頭上。」
「到時候，道隱宗躲都躲不掉。」
齊方沉默。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清虛回想起顧長生初來時的情景。
那小子拿著掌教令牌，她還以為只是個普通散修，頂多在爭額擂台上露個臉就完事，誰能想到，這傢伙進了聖疆城，直接把天捅破了。
「宗主要是怪罪下來……」
清虛話沒說完。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怪罪什麼？」
清虛整個人僵住。
竹舍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名老嫗。
一身素袍，頭髮用木簪挽起，臉上已有不少皺紋，手裡沒拿兵器，身上也察覺不到真氣波動。
放在人群里，只會被當成尋常老人。
清虛卻連站姿都規矩了。
道隱宗宗主，裴觀瀾。
二品武尊。
這位若真動了怒，玄都山四朝坐鎮的長老加起來，都未必攔得住。
「宗……宗主。」清虛趕緊行禮。
齊方也行禮，額頭冒汗。
她掃了清虛一眼。
「起來。」
清虛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她。
宗主背著手，語氣平淡：「帶我去看積分榜。」
清虛心裡咯噔一下。
「是。」
齊方想跟上去，被宗主抬手攔住。
「你留下。」
齊方只能站在原地。
清虛在前面帶路，腦子裡飛快回憶這幾日的經過。
期間。
她偷偷瞥了宗主一眼。
宗主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清虛心裡更慌了。
兩人很快到了積分榜前。
榜單上，顧長生的名字掛在第七位。
宗主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息，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滄月那丫頭當年也沒這麼能闖禍。」
清虛愣了一下。
宗主開口吩咐，「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一遍，一個字都別漏。」
清虛跪下。
「宗主，弟子知錯。」
「先說事。」
清虛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從顧長生拿著掌教令牌進東麓竹舍，到散修爭額廢了冷承淵，再到進城後第十一環的地脈藤巢，第三十四環的劫道傳聞，最後是第三十五環的獸潮。
「四朝那邊已經開始懷疑，雖然還沒查到顧公子頭上，但遲早會查到道隱宗。」
話落。
清虛低下頭，等待責罰。
山門前一片寂靜。
宗主看著跪在地上等著責罰的清虛。
「你做得沒錯。」
清虛猛地抬頭。
「李滄月那丫頭的人，我不護著誰護著？」宗主背著手，看著積分榜，清冷道：「不過這小子惹的麻煩不小，四朝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清虛咬牙道：「宗主，要不要弟子去把顧公子的事撇清？」
「撇什麼撇？」
宗主瞥她一眼，「道隱宗的客引是你拿的，報名處是你帶他去的，爭額時你還替他說話，現在撇清，四朝只會覺得道隱宗心虛。」
清虛臉色發白。
「那……」
「四朝那邊我來應付。」
宗主往山崖邊走去。
「你繼續盯著那小子，別讓他死在裡面。」
清虛愣住。
她眺望遠方，語氣里有懷念，也有無奈：「終究還是我那丫頭的人。」
……
聖疆城。
第三十五環。
冷洛塵站在廢墟中央，看著前方那道暗紅環門。
身後跟著一百多人，紫霄和武極的弟子混在一起，腰間竹籤全被收走，只有冷洛塵和柳青崖身上掛著一摞。
「看來第三十五環確實被清理乾淨了。」
冷洛塵笑了一聲。
他們從環門傳送過來到現在，只遇到十幾頭落單巡獸，連獸群的影子都沒見到。
柳青崖扇子輕搖。
「冷兄別大意，咱們還是放慢速度仔細探查。」
冷洛塵不耐煩地擺手。
「柳兄未免太過謹慎，聖脈就在前方，再磨蹭下去，別的勢力說不定也會趕來。」
柳青崖眉頭一皺。
兩人身後，紫霄和武極的弟子開始竊竊私語。
「聖脈啊！」
「那可是千年難遇的機緣！」
「玄青和蒼雲都折了，現在只剩咱們兩家，聖脈穩了！」
「冷殿下果然厲害。」
「……」
冷洛泱站在人群邊緣，裝作虛弱地靠在斷牆上。
她看著冷洛塵興奮的表情，心裡冷笑。
越是急躁，就越會中計。
冷洛塵轉身，對身後眾人大聲道：「過了這道門，聖脈就在眼前。諸位，隨我奪下這份機緣！」
眾人齊聲應是，士氣高漲。
冷洛泱往前走了兩步。
「七皇兄，不如讓我先帶幾個人去環門查看？」
冷洛塵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懂事了，去吧。」
冷洛泱低頭行禮，轉身往環門方向走去，她胸口蠱蟲微微發熱，一股暖意從心脈擴散開來。
快了。
柳青崖扇子一合。
「讓我的人先進，確認安全後你們再跟上。」
冷洛塵不屑地笑了一聲。
「隨你。」
柳青崖抬手。
「先遣隊，進。」
二十名武極弟子從隊伍中走出，腰間掛著墨色標識，手按兵器，快步走向環門。
第三十六環。
顧長生睜開雙眼。
藏在環門符文內的毒蠱，已經咬住了第一道陣紋。
他站起身，抬起右手。
廢墟各處，五百多頭巡獸同時抬起腦袋。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