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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準備就緒

2026-10-10 01:45:45 作者: 別拔我腿毛

  「快點,大傢伙們都快點,手腳麻利。」

  「都蓋嚴實了?」

  「嚴實了,一塊都顛不出來。」

  卯時末,天剛亮透。

  顧家莊莊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十幾輛騾車一溜排開,每輛車上碼著蜂窩煤,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繩子勒了三道,車把式蹲在車轅旁搓手哈氣。

  福伯手裡攥著一份清單,逐車核對數目,嘴裡念念有詞。

  核對完最後一輛。

  他把清單往懷裡一揣,轉身看見顧長生披著外袍從莊子裡走出來。

  顧長生正從灶房門口拿了個饅頭,邊走邊啃。

  福伯迎上去:

  「少爺,十二車,每車一千兩百塊,合計一萬四千四百塊,都點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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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好了就走。」顧長生咬了一口饅頭,聲音含含糊糊,「別耽擱,東市那邊掌柜還等著。」

  「好嘞,少爺。」

  福伯應了一聲,朝車隊一揮手。

  「啟程!」

  騾車一輛接一輛碾過水泥路,車輪咕嚕咕嚕響,雪後的路面上壓出兩道清晰的車轍。

  一路過來。

  路上幾乎沒什麼人,兩側的枯樹往後退。

  車把式甩著鞭子,騾子蹄子踩在凍硬的泥路上,咔嗒咔嗒響了一路。

  越靠近京城。

  人流量漸漸多起來。

  趕早市的菜販挑著擔子,賣柴的老漢背著捆柴,還有幾輛從城外進來的糧車堵在城門口等驗。

  騾車魚貫入城。

  沿街鋪面陸續開門,早起的攤販在街口支起棚子,蒸籠白氣一縷一縷往上飄。

  臨街一間鋪面已經亮了燈。

  兩間開面,新刷的白牆,門楣上掛著一塊漆得發亮的招牌。

  顧記煤行。

  掌柜姓周,四十來歲,精瘦,是福伯從城裡找來的,早年開過雜貨鋪,帳算得利索,身後十幾個力士赤膊挽袖,凍得直搓手,但一個個精神頭足得很。

  「來了,來了。」

  「掌柜的,顧家莊的騾車來了!」

  騾車剛停穩。

  力士們一擁而上。

  兩人一組,一人搬一人碼,動作麻利。掌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帳冊,搬一車記一車。

  顧長生跳下車轅,走進鋪面,櫃檯、秤、帳冊、零錢匣子,一應俱全。

  他在鋪面里轉了一圈,掀開後院的門帘看了一眼。

  後院庫房很大。

  煤餅碼得整整齊齊,油布蓋好,四角壓了磚。

  「周叔。」

  周掌柜快步過來:「少爺。」

  顧長生指了指後院庫房的煤餅:「今天只入庫,不售賣。所有貨品造冊登記,等朝廷告示。誰來問價,一律說不清楚,讓他們等通告。」

  「明白。」

  「蜂窩煤嚴禁火源靠近。」

  「鋪面里不准生明火,後院庫房門口掛一塊牌子,寫上『嚴禁菸火』四個字。」

  「是。」

  「鋪面留兩個人看守,吃住不離,白天黑夜輪班盯著。」

  周掌柜一一記下,筆尖在冊子上飛快地記。

  「還有。」顧長生看了一眼後院的煤餅,「今天燒一爐,就擱在鋪面門口,讓路過的人看見效果。」

  周掌柜眼睛一亮:「少爺的意思是……」

  顧長生點頭:「先讓這條街上的鄰居看看,比什麼告示都好使。」

  周掌柜心領神會,轉身安排去了。

  顧長生又看了一圈,確認煤餅碼放整齊、油布蓋好,這才轉身出門。臨走前補了一句:「如果有人來鬧事,直接去找玄鴉衛。不用跟他們理論。」

  「明白。」

  出了鋪面。

  沿東市大街往皇宮方向走。


  顧長生一頭白髮在晨光底下扎眼得很,沿途百姓不少人多看了幾眼。

  剛拐過街角。

  「帝……顧公子!」

  顧長生回頭。

  街邊停著一輛靛藍車簾的馬車,車簾掀開,探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眉眼彎彎,帶著幾分驚喜。

  陳錦書。

  翠兒也從她旁邊探出腦袋:「顧公子!」

  顧長生愣了一下。

  不認識。

  他這大半年見的人太多了,腦子裡翻了一遍,對不上號。

  袖口忽然癢了一下。

  一隻墨金色的小蟲從袖口爬出來,六條細腿搭在他手背上,觸鬚抖了兩下。

  這隻毒蠱是他煉化萬毒經之後馴養的蟲子,平日裡縮在經脈暗處不吱聲,除非感應到它記過味的氣息。

  顧長生低頭瞥了一眼。

  小蟲繞著他手背轉了一圈,觸鬚朝馬車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當初在官道上救了他和清虛的人。雖然當時他昏迷不醒,但毒蠱記住了對方的氣息。

  顧長生拱手一禮:

  「這位姑娘,當初在官道上,多謝相助。」

  陳錦書連連擺手:「顧公子客氣了,不過是順路帶了一程,算不得什麼。」

  顧長生認真道:

  「救命之恩,一程也是恩,顧某記下了。」

  陳錦書被他正經的語氣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顧公子這是往皇城去?」

  「嗯,去太廟。」

  「巧了。」陳錦書語氣爽利,「今日太廟祭祀,新科進士需列班觀禮,我也正趕著去皇城報到。公子若順路,不如同乘一程?」

  顧長生看了一眼日頭。

  白髮走在街上確實扎眼,離皇宮還有段距離。

  他想了想,點頭應了。

  「那便叨擾了。」

  上了車,翠兒挪到角落,陳錦書坐在對面,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石板路。

  「我叫陳錦書,濟州人,進京趕考的。」

  顧長生順口問了句:

  「考得如何?」

  陳錦書臉上浮起笑意,嘴上卻謙虛:「僥倖,中了。」

  「名次呢?」

  「恩科第七。」

  顧長生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恩科第七,他監國期間批過的那份名單,內閣遞上來的前十名冊,他親手翻過,陳錦書,濟州米商之女,策論紮實,思路清晰,是他和李滄月共同圈定的前十之一。

  「恭喜。」

  陳錦書倒沒察覺異樣,絮絮叨叨講起進京路上的見聞。

  顧長生聽著,偶爾應一兩聲。

  少頃。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顧長生掀簾下車,正要跟陳錦書道別。

  宮門甬道里走出一個人。

  黑甲窄刀,腰間掛著玄鴉衛的令牌,他正跟守門禁軍交代什麼事,一轉頭,看見顧長生,腿都沒打彎就衝過來了。

  「帝君。」

  顧長生低頭一看。

  陸七。

  比半年前沉穩了不少,肩上的徽記從百戶升到了千戶,腰間的令牌也換成了玄鴉衛統領副手制式。

  「起來。」

  陸七起身後,目光掃過陳錦書和翠兒,認出是今日入宮觀禮的新科進士,朝她微微頷首:「陳大人,太廟觀禮的班位在左側第三列,禮部的人正在引路。」

  陳錦書回了一禮。

  「公子,那便在此別過。」

  她語氣比方才拘謹了些:「改日若有機會,請公子到濟州會館一敘。」

  顧長生點頭。

  「一定。」

  陳錦書帶著翠兒往太廟方向去了。


  宮門前。

  顧長生隨口問了句:「墨鴉呢?」

  陸七答:「統領在宮內值守。今日是聖脈煉化前的最後一日,宮裡上下都繃著弦。」

  顧長生點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方向,陳錦書已經走遠了。

  「需不需要屬下跟隨?」

  「不用,我去禮部一趟。」顧長生抬腳進了宮門。

  太廟偏院。

  禮部臨時值房。

  祭天台周圍已經布置完畢。

  香案、祭器、旗幡一應俱全,青石地面上落了薄雪,被掃得乾乾淨淨。

  禮部官員和工匠來回穿梭。

  顧遠山站在偏院廊下。

  他手裡攥著一卷禮制流程冊,正跟兩名侍郎交代細節,正二品禮部尚書官袍,緋色衣料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

  顧長生走進院子。

  禮部眾人紛紛行禮,他抬手讓免了。

  顧遠山抬頭看見兒子,先是一愣,隨後眉毛一挑。

  顧遠山合上冊子,揮退左右。

  父子倆走到廊下角落。

  「你怎麼來了?」

  「今天聖脈煉化,你該去祭天台,跑禮部來做什麼?」

  顧長生湊近:

  「爹,蜂窩煤的事,如何了?」

  顧遠山臉上浮出一絲古怪的笑:「你娘子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直接讓百官在太廟殿外候著。」

  顧長生:「在殿外候著?」

  顧遠山忍笑道:「祭祀時辰定在午時,但禮部半個月前就發了通知,百官辰時三刻到太廟外集合,列隊等候。今天這天氣,朔風颳得跟刀子似的,百官在殿外站足一個多時辰,手腳都凍僵了。」

  顧長生嘴角抽了一下,接話道:「然後呢?」

  「等祭祀開始,太廟殿門一開,裡面十二座煤爐燒得暖烘烘的,保准讓朝堂那群老傢伙一踏進去就感受到什麼叫如沐春風。」

  顧長生第一次感覺自家娘子如此腹黑,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李滄月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路子了?

  登基那會兒。

  她處理政務的方式簡單粗暴。

  不服就砍,砍完再說,什麼時候開始玩這種先凍後烤、欲揚先抑的套路了?

  「絕。」顧長生說。

  顧遠山把冊子卷了卷,語氣里難得帶上一絲得意:「你娘都覺得不錯。昨天還讓幾個好姐妹去府上小聚,圍著爐子看了半天,今早我出門的時候,府上已經來了三撥人,全是打聽爐子在哪買的。」

  顧長生問:「娘怎麼說的?」

  「你娘說,等朝廷出了告示再說,急什麼。」

  父子倆相視一笑。

  顧遠山拍了顧長生肩膀一下:「行了,快去祭天台,陛下那邊等著呢。蜂窩煤的事,禮部這邊我盯著,出不了差錯。」

  顧長生點頭,轉身朝太廟方向走去。

  太廟偏殿。

  李滄月一身玄金鳳袍,站在台階最高處,二品武尊的氣息內斂,但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壓人的氣場,裴觀瀾站在她身側,素袍木簪,目光落在遠處太廟殿門上。

  顧長生拾階而上,站到她身側。

  裴觀瀾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來啦。」

  「嗯。」

  裴觀瀾語氣平淡:「午時煉化,時辰是欽天監定的。你站在這兒,仔細看。」

  顧長生點頭,目光落向太廟殿門前的十二座煤爐。

  如今,只等時辰。

  太廟殿外。

  百官列隊等候。

  朔風從北面灌過來,吹得旗幡獵獵作響。

  老臣們站在風裡,袍角翻卷,鬍鬚被吹得亂飄,有幾個年紀大的把脖子縮進領子裡,雙手攏在袖中,腳尖在地上跺著取暖。

  「這風怎麼越來越大了?」


  「都快入冬了,太廟外又無遮擋,能不冷嗎?」

  「禮部不是說辰時三刻到嗎?咱們辰時初便來了,這都站多久了?」

  「今日祭天是大事,誰敢誤了時辰,老夫現在只盼著祭祀快些開始,進去之後好歹能避一避風。」

  「避風?」

  「祭天大典期間,百官須按班位肅立,誰也不許擅動。」

  「那便站在殿裡凍著?」

  「殿裡總比外頭暖和。」

  眾人抱怨歸抱怨,祭祀的規矩擺在那裡,祖宗傳下來的禮制,誰敢說一個不字?

  「來了!」

  太廟前的禮官舉起玉牌,高聲喊道:

  「肅靜!」

  「祭天大典即將開始,百官各歸班位,文官列左,武官列右,清理衣冠,整肅儀容!」

  一陣朔風卷過,幾名老臣齊齊打了個哆嗦。

  「這風,真是半點情面也不留。」

  午時正。

  「咚……」

  悠長的鐘聲穿過太廟上空,壓下了所有私語。

  第二聲鐘鳴緊跟著響起。

  「咚……」

  禮官轉身面向殿門,揚聲喝道:「開殿!」

  厚重的殿門後。

  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

  殿門兩側的力士同時發力,門軸緩緩轉動,積在門檻上的細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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