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年有餘。
烽火連天,旌旗漫捲。
自潛龍島誓師討逆起,葉知秋麾下「討逆軍」如狂飆突進,席捲湖廣。
其用兵如神。
依仗對洞庭、雲夢水系的絕對掌控,水師縱橫,往來如風,運兵運糧,神出鬼沒。
陸上則以石勇為先鋒,麾下精兵皆歷經剿匪與開拓淬鍊,悍勇善戰,紀律嚴明。
更兼龐大情報網絡,往往敵軍未動,其動向意圖已為葉知秋所知。
官軍所至,百姓閉戶,討逆軍至,簞食壺漿。
先破洞庭周邊數縣,收編各地不滿嚴松暴政的義軍、團練,勢力滾雪球般壯大。
繼而水陸並進,北上連克岳州、常州,西取辰州,東下潭州,將林國南方精華之地盡數納入囊中。
所過之處,廢除嚴苛雜稅,懲治貪官豪強,分田安民,開倉濟貧,百姓歸附如流。
及至仲夏,討逆軍兵鋒直指林國北部重鎮,連通南北的咽喉要地,蘭澤府。
此府城高池深,駐有嚴松嫡系精銳三萬,守將乃嚴松心腹,悍將韓猛,欲據城死守,待援軍合圍。
葉知秋親臨城下,並不強攻。
他分兵圍城,斷其外援,卻開東南一角。
同時,遣細作攜重金、許諾潛入城中,聯絡不滿韓猛暴虐、或心向「討逆」的將領、士紳。
更令人散播流言,頓時人心浮動。
圍城半月,韓猛屢次出城逆戰,皆被葉知秋以水師襲擾、伏兵擊退,損兵折將。
城中糧草漸匱,軍民怨聲載道。
一夜,城內數處火起,守軍自亂。
早已被策反的南門守將,趁機打開城門。
討逆軍一擁而入,巷戰竟夜。韓猛退守府衙,最終被亂箭射殺。
蘭澤府,克。
此戰畢,林國南方全境,除少數關隘尚在拉鋸,余者盡歸討逆軍。
葉知秋實際控制地域近半。
可謂是已據林國半壁江山!
麾下帶甲之士,號稱逾十萬!
水師戰船千艘,威震大江。
錢糧豐足,民心依附。
一時之間軍民歡騰。
麾下文武,群情激昂。
以石勇為首諸將,聯名上表,言「主上功蓋寰宇,德被蒼生,當晉位號,以安天下之心」。
新附各州士紳百姓,亦紛紛上書勸進。
葉知秋於蘭澤府大會文武。
他一身戎裝,端坐主位,好不威風。
目光掃過濟濟一堂的將領、幕僚、乃至新投效的名士,心中豪情萬丈,卻未失冷靜。
他抬手止住眾人勸進之言,朗聲道:
「諸公之意,吾已知曉。
然,奸相未除,幼主蒙塵,天下未靖,豈可遽登大位?
幼主受制於奸佞,吾等起兵,乃為清君側,非為篡逆。
名不正,則言不順。吾意已決,暫不稱王。」
他頓了頓,聲音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制。
為統攝軍政,號令四方,蕩平國賊,吾當自領鎮南將軍,假節鉞,都督各郡縣諸軍事,開府建牙!
自今日起,設鎮南將軍府於蘭澤,置長史、司馬、參軍、主簿等屬官,總攬軍政,便宜行事。
凡歸附之地,官吏任免,錢糧賦稅,刑名律令,皆由府中裁決。
待剷除國賊,迎還大政於朝廷,再行歸政!」
鎮南將軍位比三公,可開府儀同三司,自置僚屬,實為一方諸侯。
葉知秋此議,既未僭越稱王,留下緩衝餘地,又獲得了事實上的獨立軍政大權,名實皆備。
眾文武略一思索,皆拜服:「將軍英明!」
鎮南將軍府遂於蘭澤府原總督衙門掛牌成立。
葉知秋大封功臣,石勇為蕩寇將軍,領中軍。
其餘將領各有升賞。
更廣發文告,招賢納士,凡有一技之長,願效力討逆者,不問出身,皆可投效。
同時,整頓吏治,輕徭薄賦,鼓勵農桑,興修水利,儼然一副「保境安民,以待天時」的明主氣象。
葉知秋自領鎮南將軍,開府建牙,聲威更隆。
林國有識之士,或不滿嚴松暴政,或看好葉知秋潛力,紛紛來投。
鎮南將軍府人才濟濟,文武兼備,根基愈發穩固。
……
碧波潭,金鱗宮。
新任妖王金鱗,盤踞於黃金王座,周身暗金鱗甲流轉著冰冷光澤,龍威如獄。
「區區凡人,得了幾分氣運,竊據半壁,便如此張揚。」
金鱗妖王冷哼。
「那龍倒是好眼光,搶先落子,占了先機。這葉知秋,已成氣候。」
殿下,龜丞小心翼翼道:「王上,他確走得一步快棋。
如今葉知秋勢大,恐難遏制。
我等是否……」
「遏制?為何要遏制?」
金鱗妖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人族內鬥,越亂越好。
他能扶持潛龍,本王便不能麼?
這天下,可不止葉知秋一條潛龍。」
他揮爪,水鏡景象變換,顯現出林國北方,三國接壤的混亂地帶。
那裡軍閥割據,流民遍地,其中一股勢力正在崛起,首領名叫韓鐵山,原為邊軍悍卒,因不滿上官剋扣軍餉,殺官造反,聚眾數萬,據險而守,與各國兵馬周旋,漸成氣候。
「此子勇悍過人,性情暴烈,有將才而無大略,正合本王心意。」
金鱗妖王眼中閃過算計。
「派人前往聯絡韓鐵山。
本王要這韓鐵山,成為北方另一條潛龍,與那葉知秋南北對峙,互相撕咬!
這水越渾越好!」
「王上高明!」
龜丞贊道。
「只是我等如此直接插手,是否會引起反噬?」
「無妨。」
金鱗妖王冷笑。
「本王行事,自有分寸。
即便真有,本王又何懼之有?。」
「是,老奴這便去安排。」
龜丞躬身退下。
金鱗妖王獨自望著水鏡中北方那烽煙四起的景象,眸子幽深。
……
蘭澤府,鎮南將軍府後園。
月色如水,桂影婆娑。
金靈一身淡雅裙裳,立於月下,手中拿著一隻繡工精美的香囊,神情怔忪。
自葉知秋起兵以來,她一顆心便隨他南征北戰,懸於半空。
得知他每戰皆捷,勢力膨脹,她既喜且憂。
喜他壯志得酬,憂他身處險境。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隨著葉知秋地位日崇,威儀日重,她與他的距離,似乎也越發遙遠了。
葉知秋開府建牙,坐鎮蘭澤,金家因著早年淵源,加上金靈暗中推動,其父已明確表態支持鎮南將軍,出錢出糧,關係更近一步。
金靈亦得以隨父兄遷至蘭澤,居於城中別院。
她本以為,距離近了,相見機會便多。
然而,葉知秋軍務繁忙,日理萬機,即便偶有召見士紳宴會,她得以出席,也多是遠遠一瞥,難得單獨交談。
即便有機會說話,葉知秋對她客氣有禮,甚至比以往更添幾分尊重,但那眼神深處,卻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與隔閡。
起初,她以為是因身份變化,他需避嫌。
但漸漸地,她感覺並非全然如此。
「為何會這樣?」
「葉公子,你可是覺得,金靈配不上你如今的地位?
還是你心中,早已有了旁人?」
她想起那位氣質清冷如仙的女子李子衿,心中更是酸澀難言。
情根深種,不可自拔。
可這份情,卻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讓她進退維谷,心痛如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