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澤府,鎮南將軍府,承運殿。
殿內氣氛肅穆,文武分列,濟濟一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與期盼。
自虎牢關大捷,掃清北上最後障礙,葉知秋實際控制地域已囊括林國十之七八,帶甲三十萬,民心歸附,士紳擁戴,儼然已成天下共主之象。
稱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今日大朝,以新晉軍師風無痕、內政主官岳擎天、先鋒大將秦破軍為首,文武百官共一百零八人,聯名上表,言辭懇切,引經據典:
「……伏惟將軍,起兵討逆,拯黎庶於水火,扶社稷於將傾。
今國賊授首在即,寰宇將清,而神器無主,兆民惶惶。
觀將軍之德,察將軍之功,當順天應人,進登王位,以定國本,以安天下……」
表文宣讀完畢,殿中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皆聚焦于丹陛之上,端坐於鎏金大椅、身著蟠龍常服的葉知秋。
他面色沉靜,目光掃過階下那一張張或激動、或敬畏、或算計的面孔。
葉知秋心中並無多少稱王的喜悅,反而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這勸進是必然,是勢力膨脹到極點的自然結果,也是玄天宗、新附士族、乃至軍中將領共同的願望。
他們需要一位「王」來封賞、來確立新的秩序、來凝聚人心。
他更知道,一旦稱王,便意味著公開的問鼎野心。
然而,大勢所趨,不容退縮。
他沉默良久,直至殿中氣氛壓抑到極點,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迴蕩大殿:
「諸公之意,吾已知曉。然,稱王之事,關乎國體,非同小可。
吾本為清君側,非為篡逆。今奸相未除,幼主蒙塵,豈可遽登尊位?」
「將軍!」
風無痕出列,躬身道。
「此正為定名分,正視聽之時也!
將軍若不王,則天下不知正統何在,將士不知為誰而戰,百姓不知效忠於誰!
且,天與人歸,將軍豈可逆天乎?昔列國太祖,皆起於布衣,順天應人,方有數百年基業。
今將軍功業,遠超其初。若再推辭,恐寒將士之心,失天下之望!」
「請將軍順天應人,進位稱王!」
百官齊齊跪倒,山呼海嘯。
葉知秋目光掠過跪伏的眾人,最終與風無痕平靜卻隱含深意的目光一觸。
他再次「推辭」,百官再「勸」,如是三番。
最終,葉知秋「迫於」眾意,長嘆一聲,起身,聲音陡然轉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天意難違,民心所向,諸公厚愛,吾……勉為其難!」
「吾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再起,聲震殿宇。
葉知秋抬手,壓下歡呼。
「國賊未滅,神器未安。吾不敢僭越天子之制。
今,暫以楚為號,立楚王,開楚王府,設官屬,定禮儀。
待剿滅國賊,迎還大政,再行歸藩之禮。
不建年號,不設宗廟,不郊祀天地,唯以討逆安民為務!」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給天下,尤其是給依舊心懷前朝者,留的一線餘地。
稱王,但不稱帝,保留最後的名分緩衝。
「吾王聖明!」
眾臣再拜,無有異議。
玄天宗三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們要的就是葉知秋邁出這一步,至於稱王稱帝,不過是時間問題。
楚王名號既定,天下震動。
葉知秋旋即頒下王令,大封功臣。
秦破軍為征北大將軍,風無痕為左丞相,岳擎天為右丞相,其餘文武各有封賞。
又下令,於蘭澤府原鎮南將軍府基礎上,擴建楚王宮,規制略遜皇宮,但已氣象森嚴。
更定三勸、辭讓、受命之典,錄於史冊,以示「名正言順」。
為彰顯「天命所歸」,鞏固王氣,在風無痕建議下,葉知秋決定於江南名勝、素有「文章氣節」象徵的滕王閣,舉行盛大祭天儀式,昭告天地,正式受命。
……
滕王閣。
時值深秋,天高雲淡,贛水蒼茫。
修葺一新的滕王閣,飛檐流丹,下臨無地。
閣前廣場,旌旗蔽日,甲士如林。
文武百官,依序肅立。
百姓遠遠圍觀,人山人海。
葉知秋身著玄色十二章冕服,頭戴九旒平天冠,腰佩楚王劍,在莊嚴禮樂與萬眾矚目中,緩步登臨滕王閣最高層。
身後,風無痕、岳擎天等重臣隨行。
閣頂已設祭壇,香案、三牲、玉帛、蒼璧、黃琮……一應禮器俱全。
更有玄天宗以秘法布置的「聚靈引氣」大陣,隱隱溝通天地。
吉時已到。
葉知秋焚香淨手,面南而立。
風無痕親自主持,誦讀由岳擎天草擬、辭藻華麗、引經據典的祭天文,細數葉知秋起兵討逆之功。
祭文誦畢。
葉知秋接過楚王受命表,就於香案前焚燒。
青煙裊裊,直上蒼穹。
就在表文燃盡,青煙升騰至最高處的剎那。
「轟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響起一聲沉悶卻不顯暴戾的雷鳴!
方圓百里之內,天地靈氣驟然活躍,無數肉眼難見的淡金色光點,自山川、河流、田畝、乃至下方無數百姓虔誠的意念中析出,如同百川歸海,朝著滕王閣頂、朝著葉知秋匯聚而來!
葉知秋身軀猛地一震!
他只覺一股浩瀚金色氣流,自冥冥虛空、腳下大地匯聚而來,轟然灌注己身!
最終在他頭頂凝聚、盤旋,最終化作一條淡金色的、頭角崢嶸、鱗爪隱現的蛟龍虛影,仰天無聲長吟!
王者之氣,加持己身!
這便是王氣,得天、地、人三方認可,統御一方,生殺予奪。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葉知秋回過神來。
好似什麼也沒用發生。
祭天,功成!
葉知秋,自此正式成為受命於天的楚王!。
「吾王萬歲!」
台下軍民齊刷刷跪倒,山呼海嘯,聲震贛水。
那呼喊聲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臣服。
……
天柱山,玄天宗,玄天殿。
掌門紫霄真人手持玉符,感應其中信息,微微頷首,對下首侍立的玉衡子道:
「葉知秋已正位楚王,得王氣加持,根基已成。
其勢如燎原,不可遏制。
傳令,可再遣一隊俗家弟子,助其練兵、強軍。
務要令其徹底倚重我宗,將來一統天下,我玄天宗方可得享最大氣運供奉。」
「謹遵掌門法旨。」
玉衡子躬身,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