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
海倫娜親自執燈,引著陳杰穿過城堡幽長的石砌走廊。
夜風從箭垛的縫隙中鑽進來,帶來遠處山林的氣息,與城堡內瀰漫的薰衣草香氣交織在一起。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唯有裙擺摩擦石板的細微沙沙聲,在寂靜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客房的木門上雕刻著纏繞的藤蔓花紋,推開門後,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壁爐里的火顯然已經燒了很久了。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處處用心。
床上鋪著厚厚的羽絨被褥,枕頭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薰衣草香囊。
窗邊的木桌上擺著一套銀質茶具和一盞已經點亮的小油燈。
窗簾是厚重的深藍色天鵝絨,拉開之後,正好能看到城堡後花園的景色。
月光下,花園中的噴泉閃爍著碎銀般的光芒,幾株耐寒的晚開花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艾倫法師,今晚您好好休息。」
海倫娜站在門口,燭台的光映在她的臉龐上,讓那雙溫柔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明天一早,我就帶您去那座莊園看看。」
她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
「好的,海倫娜小姐也早點休息。」
陳杰點了點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隨後輕輕關上了房門。
……
……
翌日清晨,用過早餐後,海倫娜便帶著陳杰,騎馬離開了艾德勒堡,朝著那座鬧鬼的莊園行去。
那座莊園位於艾德勒堡以北約十餘里處,坐落在一片丘陵環繞的山谷之中。
通往莊園的道路,是一條年久失修的碎石路。
路面上長滿了雜草。
兩側的樹木枝丫交錯。
陽光被遮蔽得嚴嚴實實,使得這條道路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森。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當陳杰繞過一片茂密的樹林,那座傳說中的莊園,終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費倫大陸北部風格的莊園。
主體建築是一棟三層高,由灰色石磚砌成的別墅,帶著一個尖頂的塔樓和幾根斑駁的白柱。
莊園占地面積不小。
前面有一個早已乾涸的噴泉池。
後面則是一片占地極廣的花園,可以想見,在它全盛時期,是何等的氣派和優雅。
然而,此刻,這座莊園卻散發出一股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
別墅的外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仿佛無數條乾枯的手臂,攀附在建築上。
大部分的窗戶,都已經被厚重的木板從內部釘死,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還殘留著破碎的玻璃,如同空洞的眼眶。
莊園的鐵藝大門,歪歪扭扭地半開著,門軸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
陳杰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
「就是這裡了。」
海倫娜勒住馬,指著那座莊園,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畏懼之色。
「自從鬧鬼之後,這裡就沒人敢住了。
我父親派來巡視的衛兵,也只敢在白天結伴在莊園外圍轉一圈,根本不敢進去。」
陳杰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隨行的僕人,然後走到莊園的大門前,仔細打量著這座陰森的建築物。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精神力如同蛛網般,緩緩釋放開來,感知著周圍環境中的異常。
整座莊園確實有一股濃郁仿佛實質般的陰冷氣息。
這股氣息,比之前在布萊克伍德礦洞中感受到的,還要濃厚得多,也邪惡得多。
「海倫娜小姐,你和僕人就在這裡等我。我一個人進去看看。」
陳杰睜開眼,轉過頭,對著海倫娜道。
「艾倫法師,您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吧?」
海倫娜有些擔憂地道。
「要不要我讓幾個衛兵,陪您一起進去?」
「不用。」
陳杰搖了搖頭。
「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我一個人行動,更加方便。放心吧,我有自保的能力。」
見他態度堅決,海倫娜也不好再堅持,只得叮囑道:
「那您一定要小心。
如果遇到什麼危險,就立刻退出來,千萬不要逞強。」
陳杰點了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藝大門,邁步走進了莊園。
陳杰沿著一條鋪滿落葉和碎石的主道,朝著別墅的主體建築走去。
道路兩旁,是早已枯萎的花圃和灌木叢,在陰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無數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撥弄著枯枝。
主道的盡頭,是別墅的正門。
那是一扇由橡木製成的厚重雙開門,門上雕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花紋,此刻也已經布滿了灰塵和蛛網。
陳杰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木門。
木門紋絲不動,仿佛從內部被鎖死了。
他加了幾分力氣,又推了一下,木門依舊紋絲不動。
他沉吟了片刻,沒有選擇強行破門,而是沿著別墅的外牆,繞到了側面。
他發現了一扇小門。他側身閃了進去。
一進入別墅內部,那股陰冷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郁,幾乎要凝成實質。
光線十分昏暗,只有從那些被木板封死的窗戶縫隙中,透進來的幾縷微光,勉強勾勒出室內家具的輪廓。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穿過一道拱門,來到了別墅的大廳。
大廳十分寬敞,天花板很高,懸掛著一盞巨大水晶吊燈。
地面上,鋪著華麗的地毯,此刻也已經變得骯髒不堪,布滿了污漬和霉斑。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套考究的沙發和茶几,茶几上甚至還放著一本攤開的書籍。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都可能回來。
陳杰站在大廳中央,緩緩轉動著身體,仔細地掃視著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那是一道螺旋形的木質樓梯,扶手雕花精美,但此刻也已經布滿了灰塵。
就在這時。
塔。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聲響,忽然從樓梯上傳來。
仿佛有人,穿著硬底的皮鞋,在木質樓梯上,輕輕踩了一下。
陳杰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樓梯的方向。
然而,樓梯上,空無一人,只有那盤旋而上的階梯,以及扶手上厚厚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