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陳杰回到了明星港。
他是搭乘一輛順路的運貨馬車回來的。
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
陳杰也沒有主動攀談,只是靠在車廂的貨物堆上,閉目養神,默默調整著自己的精神狀態。
「不知道綠島那邊怎麼樣了。」
自己長期在外影響不好。
當然不可能有人能夠篡奪。
畢竟自己是貴族,受法律保護,背後是議會。
他的利益就是全體貴族的利益。
馬車在距離明星港城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是車夫不想送他進城,而是前方的道路,已經被軍隊設置的關卡封鎖了。
幾名穿著皮甲、手持長矛的士兵,正站在關卡前,盤查著每一個試圖進出城區的人。
陳杰謝過車夫,跳下馬車,步行朝著關卡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明星港此刻的面貌。
城牆還在,但靠近東區的那一段城牆,已經坍塌了一大片,碎石和泥土堆積如山。
空氣中還有著淡淡的血腥味。
關卡前,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中的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帶倦容,眼神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麻木。
臉上寫滿了悲戚和焦急。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是就是一座山。
陳杰默默地排在隊伍後面,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輪
到他的時候,一名士兵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姓名,職業,進城做什麼?」
「艾倫,商人,回來看看我的船隻。」
士兵又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雖然樸素,但氣質沉穩,不像是什麼可疑分子,便揮了揮手:
「進去吧。小心點,城裡還有些地方沒清理乾淨,別亂闖。」
陳杰點了點頭,通過了關卡,走進了明星港的城區。
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觸目驚心。
昔日繁華整潔的街道,如今已經面目全非。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燼和碎石,踩上去軟綿綿的,揚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街道兩旁,那些曾經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民居,有大半已經變成了斷壁殘垣。
燒焦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搭在廢墟上,仿佛隨時都可能掉落下來。
牆壁上,到處都是被火焰燻黑的痕跡,以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一些穿著灰色長袍、戴著口罩的收屍隊成員,正默默地在廢墟中搜尋著遇難者的遺體,然後將他們抬上簡陋的木板車,運往城外的集體墓地。
陳杰走在街上,心情沉重。
他雖然不是什麼悲天憫人的聖人,但看到這樣一副人間慘劇,心中也難免泛起一絲惻隱。
他不知道這場災難具體死了多少人,但從眼前這滿目瘡痍的景象來看,數字絕對不會小。
那些死去的,有達官貴人,也有平民百姓,有好人,也可能有壞人。
但在那頭紅龍的龍焰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脆弱和無助。
他加快了腳步,朝著港口區的方向走去。
他現在最關心的,是他停泊在港口的那艘船。
那艘船,是他往返於綠島和大陸之間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船上,還存放著一些他從綠島帶來的重要物資。
如果那艘船也在龍災中被毀了,那他返回綠島的行程,將會變得異常麻煩。
他穿過幾條被清理出一條通道的街道,來到了港口區。
港口區的受損情況,比城區其他地方要好一些。
可能是因為靠近海邊,地勢開闊,龍焰不容易集中燃燒的緣故。
但即便如此,港口區也依然能看到明顯的破壞痕跡。
幾座靠近岸邊的倉庫,被燒塌了屋頂。
棧橋上,有幾段木板被掀翻,留下一個個黑洞洞的缺口。
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破碎的木箱和雜物。
陳杰的目光,越過那些受損的設施,落在了他租用的那個泊位上。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那艘船。
一艘長約二十米、配備了三根桅杆的中型商用帆船正安靜地停泊在那裡,船體完好無損,桅杆高高聳立,纜繩整齊地系在岸邊的纜樁上。
船上的水手,正三三兩兩地坐在甲板上曬太陽,或者整理著漁網和繩索,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它竟然安然無恙。
陳杰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喜,湧上心頭。
這大概是這幾天來,他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他快步走到岸邊,朝著船上喊道:「喂!船上的人呢?」
一個看起來像是船長的中年男人,從船艙里探出頭來,看到是陳杰,臉上也露出一絲喜色:
「艾倫先生!您回來了!
太好了!我們還擔心您出事了呢!」
「我沒事。」
陳杰跳上甲板,拍了拍船長的肩膀。
「船怎麼樣?有沒有受損?」
「沒有沒有!」
船長連連搖頭。
「說來也怪,那天紅龍襲擊港口的時候,我們正好在船艙里睡覺。
就聽到外面一陣巨響,然後整個港口都震動起來。
我們跑出來一看,旁邊的幾艘船都被燒沒了,就咱們這艘船,除了被震掉了幾塊油漆之外,一點事兒都沒有!大家都說是老天保佑!」
陳杰聽了,心中卻微微一動。
「命運的眷顧嗎?」
他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惑,對船長吩咐道:
「既然船沒事,那就準備一下,我們明天一早,啟程返回綠島。」
「好嘞!」船長痛快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水手們做出航的準備。
陳杰站在甲板上,望著眼前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又望了望遠方那片蔚藍的海平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是時候該回去了。這片大陸上的風波,暫時還不是他能夠摻和的。回到綠島,積蓄力量,才是他目前最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