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府門前,一行十餘人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幾匹矮壯的馱馬,馱著繩索、礦鎬、燈具、乾糧和飲用水,打著響鼻,在晨風中不耐煩地刨動蹄子。
陳杰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深灰色獵裝,顯得乾淨利落。
與他同行的,是三大商會的代表。
弗蘭克·林德依舊穿著他那身考究的天鵝絨外套,不過換了一雙結實的長筒皮靴,手裡拄著一根雕有金天鵝的烏木手杖,看起來像是要去郊遊的紳士。
馬庫斯·迪恩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他穿了一套厚厚的皮製工裝,腰間掛著錘子、鑿子、羅盤和一把短柄礦鎬,活脫脫一個剛從礦坑裡爬出來的老礦工頭。
內森·布萊克伍德沒有多餘的裝扮,一身灰褐色的旅行服,背上一個小小的皮包,站在隊伍邊緣,安靜地打量著四周。
夏洛特也來了。
這個瘦小的地精酋長穿著一件明顯改小過的皮背心。
腰裡插著一把磨得鋒利的砍刀。
肩上扛著一捆繩索。
耳朵高高豎起。
眼睛滴溜溜轉著,顯得格外興奮。
他身後還跟著六個身材結實的地精族人,個個背著工具,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看到陳杰的目光掃過來,夏洛特連忙挺直腰板,挺起並不厚實的胸脯,用力拍了拍胸口的皮背心,用帶著濃重地精口音的通用語說道:
「領主大人!夏洛特和他的族人,已經準備好了!
路,我們熟!山,我們也熟!保證把各位安全帶到!」
陳杰忍不住笑了笑:「好,那就辛苦你們了。」
「三位,我們走吧。」
這次出行主要就是應三大商會的請求。
畢竟眼見為實嘛。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率先踏上了通往島內山林的土路。
身後,馬蹄聲和腳步聲在晨光中交織成一支輕快的序曲。
空氣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昨晚的一陣小雨讓路面微微濕潤,但並不泥濘。
路兩旁的田野里,早起的農人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幾個眼尖的農人認出了陳杰,遠遠地摘帽行禮。
隊伍沿著田間的道路行進了一刻鐘,四周的景色便從開闊的農田,逐漸過渡為低矮的灌木叢和稀疏的林地。
道路也越來越窄,最終在一座小山丘腳下消失,化為一條隱約的人行小徑,蜿蜒沒入濃密的山林中。
陳杰翻身下馬,讓隨從將馱馬拴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只帶必要的裝備繼續步行前進。
馬庫斯·迪恩點了點頭,對陳杰的這種安排相當認可:
「這種情況騎馬反而累贅。走山道就得靠腿腳。」
夏洛特帶著他的地精族人走在最前面開路。
地精們雖然個子矮小,但在山林中的行動卻異常敏捷。
他們用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和灌木,敏銳地避開那些鬆動的岩石和危險的樹洞,還不時回頭提醒身後的人小心腳下的濕滑。
越往山林深處走,地勢越發崎嶇。
灌木叢變得更密,古樹的根系如巨蟒般在地上盤根錯節,頭頂的枝葉幾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線透過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的鳥鳴聲漸漸稀疏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而幽靜的寂靜。
大約走了三個小時,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一片不規則的空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空地中央,是一面依山而立的陡峭石壁,高約三十米,呈灰褐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苔蘚和藤蔓。
石壁的底部,有一個約兩人多高的天然洞口,洞口邊緣的岩石呈深黑色,仿佛被什麼東西長期燻烤過一般,顯得與周圍的石壁格格不入。
夏洛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陳杰。
陳杰點了點頭,邁步走上前,伸手撥開洞口垂掛的藤蔓,露出那個幽深的洞口。
一股涼氣從洞中湧出,帶著一股潮濕而微鹹的氣味,隱隱中,似乎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金屬氣息。
馬庫斯·迪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到洞口,蹲下身,拾起一塊散落在洞口的碎石,放在掌心裡仔細端詳。
那塊碎石表面呈深灰色,在光線照射下,隱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銀白色顆粒。
他用拇指指甲在上面颳了幾下,然後放到鼻子前聞了聞,又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
半晌,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之色,聲音都微微有些沙啞:
「銀白色的礦物顆粒……可溶於酸……微微帶鹹味……這是,秘銀礦的伴生礦物——星沙石。
錯不了。這種星沙石的品位不低,一般有星沙石的地方,下面就藏著真正的秘銀礦脈。
還有這岩層的走向……紋理的密度……好傢夥,這條礦脈露頭位置選得極好,幾乎沒有任何廢石覆蓋。」
他轉過頭,朝身後的兩個隨從招了招手:
「拿火把,跟我進去看看。另外拿幾根鋼釺來,我要取岩樣。」
陳杰示意夏洛特帶著地精們圍攏過來,確認洞內的安全。
夏洛特立刻會意,帶著兩個地精,舉著火把率先鑽進了洞中。
他們的身形矮小,在洞口處行動極為靈活,眨眼的功夫就隱沒在黑暗中。
過了片刻,洞內傳來幾聲地精特有的嘰里咕嚕的叫聲,隨即一隻綠色的手臂伸出洞口,比了一個向下的手勢。
「洞口通暢,可以進去。」
陳杰翻譯道。
他與魚人打過太多交道,已經習慣了各種「非人」的交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