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男爵是乘著一艘掛著藍色獅鷲旗幟的白色帆船抵達綠島的。
午後,海面上風平浪靜。
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發現那艘船的蹤跡,立刻派人飛報領主府。
陳杰聽到消息時,正在書房裡翻閱礦山運輸道路的設計圖。
他放下圖紙,走到窗前,眺望著遠處海面上那個正在逐漸清晰的白色帆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布萊克男爵。
他的名義封君,也是他在這片海域立足最初的那塊跳板。
陳杰當初之所以能得到綠島的開發授權,正是因為這位布萊克男爵。
陳杰沒有猶豫。
他迅速換上一套正式的深色領主禮服,戴上象徵領主身份的銀質胸針,走出書房,對等在門外的哈里森吩咐道:
「布萊克男爵親自來了。
準備最高規格的接待,通知工匠們去碼頭列隊。
另外,讓廚房備好酒宴,把我窖藏那兩瓶最好的葡萄酒拿出來。」
哈里森一驚,隨即躬身應道:「是,領主大人。」
便快步跑去張羅安排。
當陳杰帶著幾名隨從,騎馬趕到碼頭時,那艘白色帆船已經緩緩靠岸了。
船身比陳杰想像的要小一些,但保養得極好,船首雕刻著精緻的藍色獅鷲紋章,船帆潔白如新。
兩排身穿藍色制服的衛士,正從船上魚貫走下,在碼頭上一字排開。
然後,布萊克男爵本人終於出現在船舷邊。
他踏上碼頭,第一眼便看到了正在迎面走來的陳杰。
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年輕人,又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碼頭。
那些正在忙碌裝卸貨物的工人,那些停靠在港口裡的漁船和商船,那座新建成的石質倉庫,以及遠處那片金燦燦的農田和鬱鬱蔥蔥的果園。
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中,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仿佛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欣慰。
陳杰走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封臣禮,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見過封君大人。不知男爵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布萊克男爵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他緩緩伸出手,扶起了陳杰:
「艾倫領主,起來吧。你不必如此多禮。」
陳杰直起身來,露出一個真摯的笑容:
「男爵大人,島上條件簡陋,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您多擔待。
我已經讓人準備了酒宴和住處……」
「不急。」布萊克男爵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再次掃過四周。
「你先帶我走一走,看一看這座島。
我今天還是頭一回親眼看到它的樣子。」
陳杰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好。那我陪您四處看看。」
他吩咐隨從安排好船上的水手和衛士,便陪同布萊克男爵沿著海岸線,緩步向島內走去。
男爵沒有騎馬,也沒有乘坐馬車,他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走在土路上,腳下的靴子沾上了泥土和草屑,卻毫不在意。
陳杰走在他身側,不時指點著沿路的景物,簡要介紹著綠島的各項建設。
「那邊是糧食倉庫,去年剛擴建過,目前存糧足夠全島吃上兩年。
旁邊那片開闊地,未來計劃修建一座公共集市,方便大陸來的商船交易。
再往前,是農墾區,主要是麥田和果樹,如今已經初步形成規模了。」
布萊克男爵聽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農田、果園、水渠和道路上往來勞作的人們。
偶爾,他會停下腳步,彎腰摘下一片麥葉,捻碎了放在鼻尖聞一聞,又抬頭望向遠處的山巒。
他看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你經營得很好。」
這簡短的四個字,卻讓陳杰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他們繼續前行,走到了南邊那片剛剛完成基礎建設的港口區域。
這裡,幾艘來自大陸的商船正停泊在碼頭上,水手們揮舞著粗壯的纜繩,將要裝卸的貨物牢牢系住。
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幾座石質倉庫的牆壁已經砌了大半,建築工人們正站在腳手架上忙碌著。
布萊克男爵停下腳步,望著那些腳手架和忙碌的工人,久久沒有說話。
傍晚時分,陳杰在領主府中設宴款待布萊克男爵。
宴席不算奢華,但豐盛而精緻。
烤得金黃的海魚,用島上自產的橄欖油拌的鮮蔬,剛剛出爐的麥香麵包,慢火燉了一整天的肉湯,以及陳杰特意讓廚房打開的。
那兩瓶從大陸帶來的陳年紅葡萄酒。
布萊克男爵夾起一片烤魚,細嚼慢咽地品嘗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味道不錯。。」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而融洽。
布萊克男爵放下了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陳杰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陳杰,我今天來,不只是為了看看這座島。」
陳杰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男爵大人請講。」
布萊克男爵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說道:
「半個月前,我收到了三大商會聯名寄來的一封信。
信中說,綠島發現了秘銀礦脈,他們三家已經和你達成了合作開發的協議。
信里還提到了一個細節。
你主動提出,從自己的收益份額中,劃出半成,作為貢賦上交給我。」
陳杰微微一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布萊克男爵盯著他,目光深沉而複雜。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你知道嗎?我在坐上男爵這個位置之前,在國王宮廷中做過十幾年的文書。
我見過太多貴族之間因為利益而反目成仇的例子,也見過太多封臣為了多拿一分利益,而絞盡腦汁去算計自己封君的例子。
在這片大陸上,像你這樣主動把到手的利益讓出一份給封君的年輕人,我活了五十多歲,還是頭一回遇到。」
陳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