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累已久的力量在這一步跨出的剎那，自然而然地衝破了最後一層壁壘。
魔力的河流終於匯入無邊的海洋，再無溝渠可束，再無石岸可限。
陳杰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一瞬間變得極輕，又變得極重。
剎那間。
連接著天與地。
精神力如同被揭開的井蓋中湧出的泉水。
無休無止地向外擴展。
越過山谷。
越過丘陵。
越過遠方的田野和村莊。
一直到大陸的邊緣，到海洋的盡頭。
在那一片無邊無際的藍灰色與天光相接的模糊地帶。
他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腳下的大地在緩慢呼吸，感每一個微小元素的自旋，參天大樹的根系在泥土深處緩慢伸展的聲響。
世界不再是站在他面前等待觀察的對象，而是一張層層疊疊的網，而他的意識，如同第一根觸碰到那張網的火花。
傳奇。
一縷璀璨神聖的金色光輝在他眼眸中一閃而過。
「這就是傳奇的力量，不朽，與妖聖位業倒是有些似是而非。」
體內，魔力也好，精神力也好，鬥氣也好，全部化為金黃色的力量。
這種變化一直持續了數分鐘才停止。
心念一動。
以自身為中心，一片由精神力與元素共鳴構成的領域隨之展開，將覆蓋範圍其中的一切籠罩在絕對意志的統治之下。
在這領域之內，地，風，水，火，光，暗六大元素，不再是需要咒語和手印才能調遣的力量，而像是他身體的延伸，像是他意志的自然散射。
不需要施法，不需要消耗法力，甚至不需要去想。
元素自身便會回應他的念頭，如同手臂會抬，眼眸會眨一樣渾然天成。
領域所及之處，萬事萬物都沾染上了他的意志的印記。
陳杰緩緩伸出手，朝著瀑布的方向輕輕一點。
那座從高處垂落的巨大水幕停止了運動。
萬千水珠懸停在半空中，晶瑩剔透，如同億萬顆通體透明的寶石，鑲嵌在山谷的空氣里。
夕光從它們中間穿過，折射出無數道細碎的光虹，如同一整座由光和水的精靈構築的宮殿。
「這就是領域的力量，不可思議。
難怪只有傳奇才能進入神靈視線。」
「我與那永生的神靈，現在只差點燃神火，凝聚神性，獲得神職，升起神國。」
想到這裡，陳杰露出微笑。
這幾步當然不容易。
但又怎麼阻止得了自己。
「未來真是無限精彩。只是眼下還有個危機要渡過。「
他望向天空，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發現了嗎？也是，但已經晚了啊，死亡之神，哪怕是你，能在主物質界發揮多少力量？」
陳杰當然不會硬碰硬，對抗到底。
那是愚蠢。
但第一波交鋒必須要狠狠挫敗。
以爭得命運的光輝。
……
……
奧費烏斯正在舉行例行的夜禱。
神殿由巨大的黑色岩石砌成，沒有窗戶，只有無數盞懸掛在鎖鏈上的青銅油燈，將空間照亮成一個幽深而莊嚴的暗金色世界。
牆壁上刻滿了浮雕。
死亡的姿態，葬禮的行列，靈魂渡河的舟船。
所有圖像都以令人不安的安靜呈現，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只有一種不可抗拒的終結感。
奧費烏斯站在神殿最深處的祭壇前。祭壇是一整塊巨大的黑曜石，打磨得如同一面鏡子，倒映著油燈的火光和奧費烏斯蒼白的面容。
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法袍，袍面上用銀線繡出無數細密的禱文，層層疊疊，一直蔓延到領口。
夜禱接近尾聲時，祭壇上方的空氣忽然開始震顫。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動，仿佛整座神殿所在的維度，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些懸掛的青銅油燈同時劇烈搖晃，火焰向同一個方向低伏，如同麥田被無形的風壓彎了腰。
奧費烏斯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驟然瞪大。
「吾命中的陰影，已踏入傳奇境界。立刻舉行儀式。」
奧費烏斯的呼吸一窒。
神諭傳達已經結束，黑曜石上的暗紅紋路緩緩褪去，油燈恢復正常，神殿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奧費烏斯緩緩站起身，他的膝蓋因為緊張和敬畏而有些發軟。
深吸一口氣，抬起手，重重地敲響了祭壇旁的一口青銅鐘。
鐘聲沉悶而厚重，如同一頭古老的野獸從沉眠中發出了低吼。
片刻後，神殿的側門被推開，數道人影陸續走入。
為首的是審判官薇拉·奈菲，冷峻的面容在油燈下明暗分明。
她身後跟著軍團長雷奧·卡恩，腰間佩著一柄寬刃重劍，身形如同一堵鐵牆。
最後一人沒有走進光中，只停在門口的陰影中，似乎不願意暴露自己的面孔。
奧費烏斯看著這三位教會的核心人物，緩緩開口：「主降下了神諭。」
所有人的呼吸都靜了一瞬。
「主的敵人，已踏入傳奇。」
奧費烏斯說。
雷奧·卡恩的眉頭微微擰起：
「傳奇？當世踏入傳奇的強者屈指可數，每一人都有名有姓，有勢力，有傳承。
主所指的，可是這其中某一人？」
「不是，是新晉升的傳奇。
吾主已給予啟示，立刻進行儀式。
我們已經讓主失望。」
這話一出，所有人心中凜然。
「突破傳奇，那僅憑尋常的武力，無法擊殺他。」
薇拉沉聲問道：「您的意思是……」
「動用聖徒。」
奧費烏斯的語氣平靜得如同一個農夫在談論明天下地時要用哪一頭耕牛。
「以一名聖徒作為核心，讓死亡天使降臨。
傳奇強者的領域雖然強橫，但死亡天使不受凡俗法則的限制。」
薇拉的臉色微微變了。
聖徒是從億萬信徒中挑選出的最為虔誠的個體。
死後被教會封存肉身，以特殊儀式使其靈魂徘徊在生與死的邊界，既不能完全安息，也不會完全消散。
當需要時，他們可以被「喚醒」，接受死亡之神的恩賜，化身為手持火焰劍的死亡天使。
降臨凡間，執行審判。
這種力量，通常只在教會面臨滅頂之災時才會動用。
因為喚醒一名聖徒，同時也意味著這名聖徒的靈魂將被徹底燃盡，再無重歸安息的可能。
這等同於將一份無比珍貴的遺產，親手投入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