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開的一瞬間,整片灰燼之地的陰翳像是被一隻巨手猛地撕碎。
陳杰在岩縫中眯起眼睛,透過指縫看到那道白色身影騰空而起,向著那遮天蔽日的百首神孽衝去。
那身影在巨大的神孽面前渺小如一顆沙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凌厲,仿佛不是沖向一片山嶽,而是在俯視一隻將死的野獸。
百首神孽的百顆頭顱齊齊怒目,暗金色的光線如百道洪流傾瀉而下,將大地犁出深深的溝壑。
與此同時,十餘張巨口同時張開,噴射出不同的吐息。
酸液,冰霜,烈火,毒霧。
數十道吐息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向著那道白光罩去。
神子身形在吐息降臨前的一瞬化作一道流光,如針尖穿過布縫。
精準地從數道吐息的間隙中穿過。
在千鈞一髮之間避開了所有攻擊。
白衣獵獵。
祂一手前探。
掌心中凝聚出一道細如絲線的白色光索。
那光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纏繞住最近的一顆頭顱的骨角。
借力一盪。
整個人便如同一隻白色的飛燕,在空中輕盈地轉折了方向,落向另一顆頭顱的上方。
光索在他牽引下繃緊,竟將那顆頭顱拉得微微偏斜,帶動著旁邊另一顆頭顱撞向了第三顆頭顱。
轟的一聲悶響。
兩顆巨大的頭顱撞在一起,骨角崩裂,碎屑飛濺。
神孽發出憤怒的咆哮。
陳杰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白光在黑暗中如蝴蝶般穿梭。
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敵人的攻擊。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敵人最為薄弱的連接處。
白光的每一次閃耀,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如同一位大師在操控一架無形的琴弦。
陳杰越看越心驚,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為,神明之間的戰鬥應當是雷霆萬鈞、山崩地裂。
以絕對的力量碾壓一切。
但他現在看到的,卻是一場近乎優雅的舞蹈。
神子每一次出手都極為簡潔,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浪費一絲力量。
一根光線牽引頭顱,一個翻轉卸掉吐息的衝擊力,一道光刃斬在鱗甲間的縫隙處,都恰到好處地切開一道血口。
祂甚至在某些時候,借著神孽自身揮擊的力道來加速自己的移動,看似被擊飛,實則是順勢而為,轉入了更好的攻擊位置。
「好高明的戰鬥技巧。」
百首神孽越發狂暴。
一百顆頭顱如同瘋狂的群體,各自為戰,噴吐、撕咬、撞擊、撲擊,將大地攪得支離破碎。
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力。
那磅礴的力量令周圍數里的地面都在震顫,連空氣中的元素都被攪成一片混沌。
但神子始終沒有被擊中。
祂的身形在白光中忽隱忽現,如同一條穿過巨浪的銀魚,每一次都堪堪避開毀滅性的攻擊。
只是巧妙地借力、卸力、引導、轉嫁,將那些足以碾碎山峰的巨力化為己用。
讓神孽的攻擊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打在自己身上。
一顆頭顱的巨大獠牙撕向神子。
神子側身讓過,那獠牙便深深扎進了旁邊另一顆頭顱的脖頸。
兩團頭顱糾纏在一起,發出痛苦的嘶吼。
一條巨尾橫掃而來。
神子踏著尾鱗騰空而起。
借著那橫掃的力道飛向更高的天空。
而那條巨尾便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一排頭顱上。
撞得那些頭顱骨甲碎裂,鮮血橫飛。
神孽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揮拳打向一個幽靈。
力量穿透而過,卻反噬到自己身上。
陳杰的呼吸越變越急促。
祂的力量或許並不比神孽強大,但祂對法則的領悟、對力量運用的精度,已經達到了凡人無法理解的高度。
百首神孽的怒吼聲再次響徹天地。
百顆頭顱同時昂起,從四面八方向中央合攏,試圖將神子絞殺在頭顱的交錯之間。
神子停下了身形。
懸浮在無數巨首的包圍中央,白光微微收斂,如同一輪被烏雲圍攏的殘月。
雙手在身前輕輕一分。
白光便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擴散,將神孽的百顆頭顱同時籠罩在內。
一道如漣漪般的波紋在空氣中漾開。
神孽的動作忽然凝滯了一瞬。
那些正在交錯合攏的頭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內部輕輕撥動,原本嚴密的合圍出現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神子一步跨出。
右手輕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色光線從指尖射出。
頭顱轟然垂下,沉重地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的塵土。
戰場已經被絞成一片混沌。
大地碎裂,天空扭曲
陳杰靠在石壁上,聲音低啞:「我低估神了。」
哪怕有百首神孽作為肉盾,他也不可能對抗神。
如同螞蟻再強壯,也不可能與翱翔天際的巨龍匹敵。
「看來,要動用非常手段了。」
陳杰深吸一口氣。
法陣從他腳下展開。
黑色的紋路如藤蔓般沿著岩石蔓延開來,每一條紋路都帶著漆黑光澤。
「深淵……」
裡面蟄伏著諸多強大而瘋狂的惡魔。
他的精神力在深淵外圍搜索著目標。
不一會兒。
一個古老的名諱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奧古雷赫·黃金之顱」。
「黃金獨角魔人。」
這個種族來自墮入深淵的人類。
在漫長歲月中,它們保留了人形,卻早已不再是人類。
其中最為強橫者,會被深淵意志青睞有加成為領主。
它們渴望弒神。
這是刻入它們骨髓的原始欲望,而眼下,一個神明的後裔正與一頭神孽纏鬥,渾身散發著美味的神性芬芳。
這如同把一頭公牛引入鋪滿鮮花的鬥牛場。
陳杰開始吟唱。
空氣中劃出一個又一個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成形時爆成一團黑色的火花。
周圍的地面開始震顫,那震顫從法陣中心向外輻射,頻率越來越快。
法陣中央的地面開始裂開。
一道黑色的裂縫從地底湧出來,緩慢向兩側張開。
然後,一隻手掌從裂縫中伸出來。
那隻手掌極大。
五根手指足以覆蓋陳杰的整個頭顱。
皮膚覆著一層細密的鱗片,指尖的指甲烏黑,如同五把彎曲的匕首。
然後是第二條手臂,同樣巨大,布滿傷疤和被熔岩燒灼的痕跡。兩隻手臂撐著裂縫的兩側,緩緩用力,將那道裂縫撕得更開。
從裂縫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那笑聲陰冷至極。
然後一頭銀色的長髮從裂縫中飄出,接著是一張臉。
一張極為接近人類的面孔,五官稜角分明,比例完美,介於男性與女性之間,帶著一種令人畏懼的俊美。
他的額前正中央,有一根黃金色的獨角,從額頭正中央生出,向前彎曲,泛著滲透人心的金色光澤。
身高十米黃金獨角魔人從裂縫中走出。
赤著上身,裸露的皮膚呈灰白色,覆蓋著淡薄的鱗甲,肌肉線條如岩石般隆起,身披一件用黑色鐵環連綴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彎曲的單刃巨劍。
他的雙腳踩在地面上時,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泛起一圈細微的裂紋。
嗅了一口空氣,表情中浮現出一種如饑似渴的狂喜,瞳孔從灰褐色變為暗金色,鼻翼翕動,呼吸變得粗重:
「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