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蘭黛抬頭,目光掃過每個人:「我們需要做一個決定。」
「什麼決定?」
埃隆問。
「是否組織第二道防線,還是讓能走的族人都撤入森林深處。」
「森林深處?」
諾薇恩搖頭。
「這個島是有限的。森林再深也有邊界。
我們背後是大海,除了主島和幾條島鏈,沒有其他的退路。
人類只要封鎖海面,我們就成了瓮中之鱉。」
「如果沿島鏈繼續耗下去,我們將在幾天之內失去所有可戰之兵。」
埃隆說。
「但是如果不耗,人類會直接登陸主島。
我們在森林內的防禦工事比堡壘薄弱得多。
他們在平地上戰鬥的能力比我們強,一旦他們踏上主島的主地面,我們將面對無法抵擋的壓力。」
「這就是絕境。」
凱爾文喃喃地說。
「無論怎麼選,都是絕境。」
「我們還能不能第二次移動精靈之森?」
一位年輕的長老忽然問道。
瑟蘭黛望著他,聲音沉靜而哀傷:
「不能。要等下一次可用,至少需要百年。」
「百年……」
那位年輕長老低聲道。
「人類有足夠的耐心等百年嗎?」
「他們連十年都不願意等。」
伊瑟蘭打斷了他。
「你看到了他們為什麼而來。
他們害怕我們重新壯大起來。他們根本不會讓我們活到現在這個位置。」
一位年邁的長老放下擱在桌沿的手,聲音沙啞低沉:
「所以精靈族的命運,就要在這座島上畫上句號了嗎?」
會議廳再次陷入沉重的寂靜。
瑟蘭黛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窗口移向遠處的月桂樹梢。
月光灑落,給銀綠色的葉片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些月桂樹是精靈族的象徵,它們在這裡生長了很久,深深紮根在新的泥土中。
它們已經在這裡紮下了根,像是一片不肯移動的沉默衛士。
「我們還有一樣東西。」
瑟蘭黛忽然說。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如果我們能等到他成功點燃神火,人類的聯軍將面臨真正的災難。」
「他閉關多久了?三個月?」
諾薇恩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
「點燃神火需要的時間無法確定。
何況諸神真的會眼睜睜看著嗎?
埃隆,你的看法是?」
埃隆閉了一下眼,緩緩說:「我只能根據靈魂強度的直覺判斷。
他仍在閉關中,他的靈魂依然完整,且在逐漸升華。
但他究竟什麼時候能夠完成點燃神火的步驟,我無法預測。
也許一天,也許一個月,也許更久。但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等了。」
「如果現在強行喚醒他呢?」
伊瑟蘭的聲音忽然強硬。
瑟蘭黛目光一凝:「強行喚醒正在點燃神火的人,輕則打斷儀式,使其功虧一簣。
重則靈魂受損,神性崩潰,整個人可能徹底隕落。」
「但如果我們不喚醒他,人類攻進來,他依然會死,我們還是全部會死。與其如此,不如賭一把。
」伊瑟蘭說。
「不行。」
艾莉瑞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走進會議廳,一身輕甲上還沾著林間越野時的塵土與露水,顯然是剛剛從前線趕回來的。
她的目光掃過伊瑟蘭,語氣堅定得像一堵牆:
「陳杰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我們不能毀了他。」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失敗?」
伊瑟蘭盯著她。
「你嫁給了他,你的一部分信任也許是私人的。」
「我是以精靈戰士的身份說這句話。」
艾莉瑞亞的目光毫不退縮。
「他難道要等到最後一刻?等我我們精靈死傷殆盡?」
埃隆問。
「我們只有等待。」
艾莉瑞亞說。
會議廳里沉默了片刻。
瑟蘭黛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聲音如同一串古鐘的尾音:
「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個人身上。
我們至少必須做出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是什麼?」
那位年邁的長老問。
瑟蘭黛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撤。讓族中的老幼婦孺提前離開主島,分散到那些偏遠的、沒有戰略價值的小島上。
人類不會耗費兵力去逐一搜索那些地方。
我們剩下的人留在這裡,拖住人類的主力,給他們儘可能長時間的阻隔。」
「分散?在這個只有島嶼和海洋的地方,分散到小島上,糧食呢?淡水呢?」
諾薇恩皺起眉頭。
「我們有一些秘密的補給據點。」
瑟蘭黛說。
「精靈族在最古老的時代曾經是一個航海民族。
我們已經遺忘了許多關於海洋的知識,但還有一些依然存在於古籍中。
我們可以把這些知識重新喚醒。」
「那些小島上沒有精靈之森的庇護,沒有古樹的能量滋養,族人在那裡撐不了多久的。」
埃隆說。
「撐不了太久,但至少比全部留在這裡被人類一網打盡好。」
瑟蘭黛說。
「我們需要的只是時間。無論最終時間流向怎樣的命運。」
那場會議一直開到深夜。
在悲愴與決絕中逐步敲定了撤離的路線和目標。
老弱婦孺將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分批登上小船,由少量護衛艦隊護送,前往群島最西側的一片隱藏島嶼群。
那些島嶼上樹林稀疏、淡水源不足。
很少有人類會去關注。
「告訴他們,我們是去狩獵。讓他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離開。」
瑟蘭黛最後的話音落下時,窗外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第二天清晨,精靈之森的港口邊便出現了緊張而有序的撤離場面。
數十艘小型的精靈帆船停泊在淺灣中,船體流線優雅,雕刻著古老的藤蔓紋飾。
精靈族人抱著幼小的孩子、背著珍貴的手稿和族譜,沉默地走上船板。
一名年邁的女精靈站在船沿,懷中抱著一隻盛滿月桂樹種子的陶罐。
她看到艾莉瑞亞送別的人群走到港口邊,便遲疑地問:
「我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艾莉瑞亞停了一下,說:「等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
老女精靈沒有追問,只是將陶罐抱得更緊了一點。
船帆張開,清晨的風鼓起帆面。
一艘接一艘的小船離岸,船尾拖出一道道細碎的浪花,如同一群離巢的信天翁飛向茫茫海面。
岸上留下的精靈戰士站在港口邊,目送那條船影漸漸變小,直到融入海天一色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