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長的精靈戰士看著他,張了張口,最終沒有勸說。
他看了努爾星一眼,提起已經折斷的矛杆,轉身向地道口走去。
另一名精靈也默默跟上。
他們知道,堡壘陷落時,必須由指揮官激活法陣,否則人類會占領這座堡壘,利用工事反打他們的同胞。
這已經成為了不成文的規矩。
奧德里克率領聖殿騎士沖入堡壘核心區域時,看到的情景讓他驟然停步。
堡壘中央,那名精靈指揮官獨自站在石柱前。
他穿著一身深綠色的輕甲,腰間掛著一柄已經出鞘的細劍。
他的面色平靜得如同湖面,目光掃過沖入殿堂的人類騎士,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寧靜。
殿堂的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藍白色符文,此刻正以一種緩慢而均勻的頻率閃爍著。
一股隱約的低鳴從大地深處傳來,那是法陣已經開始運轉的聲音。
奧德里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揮劍指向努爾星的方向,厲聲道:
「停止那東西!」
努爾星望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仿佛是想微笑但沒有力氣做出完整的動作。
他用通用語說,一種帶有韻律的口音:
「太遲了。你們的每一步,都在它的核心上面。」
奧德里克衝上去,劍帶著聖光斬向努爾星手中的柱身,試圖在法陣完成啟動前將其破壞。
但他只來得及跨出一步,腳下的地面便發出了一道劇烈的震顫。
努爾星將最後一道魔力灌入法陣核心的同時。
用另一隻手拔劍擋向奧德里克的攻擊,但他的劍是精靈細劍,在聖光重劍面前毫無懸念地斷裂。
奧德里克的劍鋒劈碎了他的肩甲,留下一道血口。
努爾星踉蹌著後退半步,卻沒有倒下。
他靠在石柱上,血脈從肩頭綻開的傷口中汩汩流淌,染紅了他斜挎在胸前的精靈紋章徽帶。
嘴唇動了動,用精靈語低聲說了一句話。
奧德里克聽到了那個聲音,然後整個世界的響動在那一刻停止了。
龐大的能量從地基層層湧出,沿著符文脈絡傳導到每一面牆壁、每一根石柱、每一塊磚石。
藍白色的光芒在一瞬之內將堡壘內部的所有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接著是熱。
炙熱的氣浪仿佛一顆太陽在殿堂正中央爆開,推動著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張。
奧德里克只來得及豎起長劍擋在面前,便被一股如同巨牆般的力量掀飛。
整個人撞碎了身後的木窗,翻滾著墜入堡壘外的灌木叢。
翻滾中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鎧甲被熱流灼得發紅,皮膚傳來燒灼的劇痛。
他落地的瞬間,堡壘已經在他身後炸成了一團白色的光球。
轟鳴聲隨後才到達,如同一頭巨獸在近處嘶吼。
衝擊波夾雜著碎岩和木屑掃過他的頭頂,將他剛剛撐起的身體又壓入泥土中。
他艱難的抬起頭。
透過被血模糊的視線,看到那座堡壘如同一朵白色的花朵在燃燒中綻放,又在綻放中解體。
龐大的穹頂坍塌成碎石。
牆壁在熱浪中碎裂成無數塊飛散。
火焰從所有窗口和裂口中噴涌而出,空氣中的溫度在一瞬間升高了仿佛要將人的皮膚烤焦。
那些尚未撤出的精靈和未及逃離的人類士兵,都在那片熾白色的光芒中化為灰燼。
一整個堡壘被炸成了一個深坑。坑底的碎石冒著煙塵和火星,如同地獄的通風口。
當火焰逐漸平息,衝擊波停止肆虐時,奧德里克掙扎著從泥土中撐起身體。
他的鎧甲上有數道深痕,頭盔不知何時已被氣流掀飛,額頭上的傷口汩汩冒血。他望向那片曾經矗立著堡壘的地方,目光麻木而恍惚。追隨他衝進來的一半聖殿騎士沒有逃出來。
遠處海面上,人類艦隊的所有人幾乎都看到了那場爆炸。
「他們竟然在自己堡壘里埋了鍊金法陣。」
奧雷利安的聲音冷凝如冰。
「他們寧可自毀也不讓我們使用堡壘。」
「那是他們的堡壘,我們每占領一座,都不得不考慮裡面是否藏著引爆裝置。」
塔倫的聲音低沉。
「可能在牆裡,可能在地基下。我們無法輕易判定。
如果我們用堡壘來作為據點,就等於坐進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席拉·瓦爾登大公緩緩說:「也就是說,每一座堡壘都是他們的墳墓。
只要我們攻進去,他們就會拉我們陪葬。」
但人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聖殿騎士團和各國的高階戰力,繼續朝剩下的堡壘推進。
第二座堡壘攻陷時,精靈的指揮官同樣引爆了法陣。
在一片轟鳴中,整座堡壘連同周圍百步範圍內的一切化為廢墟。
人類的進攻部隊付出了兩百人以上的傷亡,其中包括一位北境的精銳騎士團長。
人類在島鏈戰役中損失的兵力遠超預期。
每推進一步都踩在灰燼和屍體上,戰地不穩,補給線不斷被精靈斥候截斷。
但戰爭仍在繼續,仍在以血肉和火焰為語言向前推進。
海風捲起煙塵,掠過那片被反覆踐踏的群島。
島鏈上的堡壘一座接一座地變成凹坑與廢墟,精靈的防禦陣線正在緩慢而堅決地後退。
……
……
精靈之森
長老們圍坐在長桌旁。
桌上攤著戰報地圖和最新的傷亡統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沉寂,比窗外的戰火聲還要沉重。
瑟蘭黛坐在主位,她的面前放著一份墨跡未乾的戰損報告,目光停留在一行數字上一動不動,像是試圖用目光融化那幾行字。
但她知道自己融化不了它們。
「島鏈防線已經被削去了三分之二。」
終於,埃隆沙啞的聲音打破沉寂。
「托爾蘭、維雷斯、艾爾森……六座堡壘已經變成了廢墟。
我們失去了一千零三十一名戰士。
還有傷者,數以百計。而人類……」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沉重。
「他們傷亡數倍於我們,但他們還有數以萬計的軍隊等著從後方補上來。」
「源源不斷。」
凱爾文說。
「每當我們以為已經讓他們流夠血了,海面上就會出現更多的船隻。
他們從大陸的各個港口趕來,如同潮水一樣。
我們削平一座浪頭,後面還有更多的浪頭在湧來。」
諾薇恩輕輕揉著自己的額頭:
「我已經讓長老清點森林內的所有可戰之兵。
目前能拿起武器的族人還有不到五千人。
其中真正有戰鬥經驗的不足一半。
我們在一座又一座堡壘中消耗掉的,都是最精銳的戰士。
而那些堡中的守軍,幾乎都是自願留下斷後的老兵。
他們引爆法陣,把自己的命和堡壘一起葬送了。」
「每一個人都死得像英雄。」
伊瑟蘭的聲音壓抑。
「但這改變不了局面。英雄的血不會讓人類停止前進。」
瑟蘭黛心中嘆氣。
「艾倫,希望你早點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