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抬眸傻乎乎地笑了笑,試圖打圓場:
「要不……你們三個坐一塊兒?」
只要我裝傻裝得夠快,修羅場就追不上我。
可沒人接她的話,氣氛冷得像冰。
她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乖乖蹭到司鶴卿身邊坐下。
完了。
嗚嗚嗚。
裝傻失敗,修羅場正式開啟。
司晏南挑眉,轉身就要往孟梔另一側的空位走。
剛邁開腿,就聽見司鶴卿涼颼颼地丟來一句:
「敢坐過去,我一槍斃了你。」
他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霸道,他甚至沒看司晏南,正低頭用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一根一根,像在擦槍。
司晏南的屁股懸在半空,頓了一下,他嗤笑一聲,懶得跟瘋子硬碰硬,乾脆把椅子往後一推,繞到對面大大咧咧坐下。
好漢不吃眼前虧,追到小梔梔又不著急這一時。
小命要是先沒了,拿什麼追人。
梁慕也剛邁出半步的腳也縮了回去。
老老實實坐回原位,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脖子還在吧?
這人氣場也太嚇人了,他光是看著都腿軟。
「這麼殘暴的男人,怎麼會有人喜歡。」司晏南翹起二郎腿,腳尖晃了晃。
司鶴卿沒理他,側頭看著孟梔,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弧度:
「梔梔,會有人喜歡嗎?」
他倒要聽聽,這小東西會不會哄他。
孟梔緊緊閉著眼,睫毛抖得像小扇子似的撲扇個不停。
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她現在是小聾瞎。
可那道目光又燙又沉,牢牢黏在她臉上,烘得她臉頰發燙,再不開口就要被他盯得融化了。
她輕輕喘了口氣,怯生生睜開眼,眼尾泛著一點淺紅,清澈又濕漉漉地望他,腮幫子微微鼓著:
「喜歡……哥哥最招人喜歡了,喜歡哥哥的人,都排到巴黎啦。
語氣又純又媚,尾音輕輕翹著,甜得發輕。
司晏南:「……」
哇哦~
這是什麼天籟之音。
如果在床上用這種聲音叫,他肯定會爽死吧。
對面的梁慕也看呆了,張著嘴,筷子僵在半空。
他從未聽過孟梔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原來她也會撒嬌,原來她也可以這麼軟。
眼眶微微泛紅,心口又酸又澀。
從前她對他總是一板一眼,冷淡得像台機器,他以為她本就如此,卻原來,她只是不對他這樣。
「梔梔,你剛剛是在撒嬌嗎?真好聽。」
他聲音恍惚得像在做夢:「以前我們在一起時,你說話總是規規矩矩,像個人機。可就算你冷冰冰的,我也特別喜歡,總想著把你焐熱。所以我每天都給你送不一樣的禮物。」
「每天都送不一樣的禮物?」司鶴卿打斷了他的回憶。
呵、呵!
可真浪漫呢。
怎麼不乾脆把心也掏出去送人。
他沒看梁慕也,只垂眸看著孟梔,笑意溫和,卻讓人毛骨悚然:
「那梔梔,喜歡他送的禮物嗎?」
孟梔整個人僵在椅上,魂都快飛了。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能不能原地消失。
她低頭盯著桌上的餐具,把筷子擺正,又把勺子擺齊,再故意把筷子弄歪,重新擺正。
全靠這點小動作強行鎮定。
這種送命題,怎麼回答都是錯。
梁慕也卻還興致勃勃地搶答:
「當然喜歡啦!孟梔十九歲生日的時候,我給她準備了十九個禮物,從一歲到十九歲,每一樣都是她那個年紀最想要的東西。她哭得稀里嘩啦,把我都嚇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驕傲,「後來孟梔還送了我一個禮物,就是這個小羊掛件,我一直都掛在身上,走到哪兒都帶著。」
他說完,還特意站起來轉了半圈,讓所有人都看清他腰帶上那隻軟萌小羊。
司鶴卿放下手裡的濕巾,疊成一個整齊的長方形,擱在碟子旁邊。
每一個動作都壓著戾氣。
還送了貼身禮物?
小東西太會談戀愛了。
他抬眼看向梁慕也,面上平靜無波,眼底卻寒得瘮人,淡淡開口:
「梁慕也。」
一聲輕喚,像子彈上膛。
梁慕也猛地從椅上彈起,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下意識貼緊褲縫。
「到!」
一聲應答脫口而出,響亮又乾脆。
他怎麼就站起來了……
明明沒做錯什麼,怎麼怕成這樣?
也太丟人了,當著梔梔的面,像個被罰站的學生……
司晏南「噗嗤」一聲笑出來,捂著嘴肩膀直抖。
這小子也太慫了,笑死人。
小梔梔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怎麼樣,一個慫得站不直,一個凶得要吃人,沒一個配得上她。
也就他這樣溫文爾雅、風流體貼的,才跟她天生一對。
司鶴卿冷冷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寒意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司晏南裝作看不見,繼續悠哉悠哉地夾菜,把一塊糖醋排骨咬得咯吱響。
梁慕也結結巴巴,聲音都在打顫:「哥、哥,有事兒您吩咐。」
「我不是你哥。」
司鶴卿語氣冷得刺骨,一字一頓,砸在人心口。
梁慕也咽了咽口水,膝蓋彎了彎,準備坐下。
「讓你坐了?」
梁慕也的屁股懸在椅子面上方兩厘米處,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站得比剛才更直,聲音洪亮:「好,我站著,站著長得高!」
為了梔梔,罰站算什麼。
這是對他的考驗。
司晏南又噗嗤一聲,這次沒憋住,一塊排骨差點從嘴裡噴出來。
孟梔低著頭,手指一根一根默默數著,指尖微微蜷起。
一根,兩根,三根……
她現在但凡多說一個字,都是火上澆油。
梁慕也會被他收拾得連渣都不剩。
司鶴卿轉頭看向故意把自己縮成透明人的孟梔,唇角緩緩勾起。
小壞蛋,以為不說話就能躲過去?
他再次抬眸看向梁慕也時,眼神已經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我問你答。」
梁慕也立刻站得筆直,聲音緊繃又恭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和孟梔談了多久?」
「一年零三個月兩天。」梁慕也脫口而出,數字精確得像在背身份證號,半點磕巴都沒有。
「誰追誰?」
「肯定是我追的!」梁慕也連忙挺胸,「孟梔特別受歡迎,追她的人——」
話音驟然掐斷。
司鶴卿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聲響輕得幾乎聽不清,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梁慕也心口,後半句話瞬間被砸得粉碎,連氣都不敢喘。
「到哪一步了?」
梁慕也怯怯看向孟梔,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回答。」
冷聲一落,梁慕也渾身一抖:
「我、我絕對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就、就只是牽過孟梔的手。」
「哪只手?」
梁慕也腦子宕機,聲音發顫:「都、都牽過……」
司鶴卿偏頭,淡淡掃了身側的周政一眼。
「周政,砍了。」